朱標穿著一身常服,面帶微笑地走進了後花園。看著手忙腳亂的朱昭,他無奈地搖了搖頭。
「大哥,您怎麼來了?」朱昭見裝不下去,索性破罐子破摔,重新癱回搖椅上,順手給朱標倒了一杯酸梅湯,「這大熱天的,您不在東宮批摺子,跑我這亂糟糟的王府來幹嘛?」
朱標接過酸梅湯,卻沒有喝,而是順勢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目光深邃地看著朱昭。
「老六,你今天在御書房,可是把父皇氣得不輕啊。」朱標語氣平和,聽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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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昭撇了撇嘴,嘟囔道:「大哥,您是來興師問罪的?那您可找錯人了。是父皇不講武德在先,說好了修完城牆是為了考驗我的能力的,結果又想把我往火器局裡塞。」
「大哥知道。」朱標點了點頭,「你拒接火器局的差事,是為了避嫌,是為了不讓朝堂生亂,也是為了不讓大哥難做。你的這份苦心,我明白,父皇其實也明白。」
朱昭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著朱標。他沒想到大哥竟然把他的心思看得如此透徹。
「既然都明白,那大哥今天來是……」朱昭警惕地往後縮了縮。
朱標微微一笑,身子前傾,看著朱昭的眼睛,緩緩說道:「大哥今天來,是給你送一份大禮的。一份既能讓你安穩躺平,又能讓父皇不再糾纏你的大禮。」
朱昭狐疑地看著朱標,直覺告訴他,這絕對是個坑。
「大哥,您別忽悠我,父皇那脾氣您又不是不知道,他看上的東西,不榨乾最後一滴油是絕對不會罷休的。
你能有什麼辦法讓他放過我?」
「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朱標吐出八個字,臉上的笑意越發深長,「老六,大哥和父皇商量過了,決定在京城開個班。你不用去火器局,也不用去治水。你只需要每天抽出一個時辰,給六部的官員們上上課,把你的流水線和定額制教給他們就行了。」
朱昭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開班授課?給六部官員當老師?
他像看怪物一樣看著眼前的大哥,腦海里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
這絕對是個坑!
而且是一個包裝得極其精美、讓人很難拒絕的連環坑!
「大哥,您別鬧了。」朱昭連連擺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我才多大?
六部那些郎中、員外郎,哪個不是科舉出身、飽讀詩書的老油條?
甚至還有不少鬍子都白了的老學究。您讓我去給他們當先生?
他們能服氣?
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把我淹死!」
朱標慢條斯理地端起酸梅湯,輕輕抿了一口,感受著冰涼的酸甜在口腔中散開,這才不緊不慢地說道:
「老六,你這話就妄自菲薄了。
學無先後,達者為師。
你在工部弄出的那套流水線和定額制,滿朝文武誰能想得出來?
單憑這一手,你給他們當先生,綽綽有餘。」
「那也不行!」朱昭態度堅決,「文官的心眼子比馬蜂窩還多,我躲他們還來不及呢,還主動湊上去當靶子?
再說了,教書是個苦差事,備課、講課、批改作業,這得耗費多少精力?
王府里一堆事等著我定奪,我哪有那個閒工夫!」
朱標看著朱昭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也不生氣,反而輕笑了一聲。
「老六,你先別急著拒絕。
你仔細想想,這差事對你來說,到底是苦差事,還是美差?」
朱標放下茶盞,身子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
「你不是最煩那些文官整天在朝堂上嘰嘰歪歪嗎?
你不是最討厭他們滿口仁義道德、實則迂腐不堪嗎?」
朱昭警惕地看著朱標:「大哥,您到底想說什麼?」
「大哥的意思是,只要你接下這個差事,你就是他們的先生!」朱標的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天地君親師,只要他們進了你的學堂,那就是你的門生。
你讓他們往東,他們不敢往西,你讓他們站著聽課,他們就不敢坐著。」
朱標頓了頓,丟擲了最致命的誘餌:「你想想,平日裡那些高高在上、眼高於頂的六部官員,現在全都得乖乖坐在下面,聽你訓話。
你若是看誰不順眼,大可以藉著考校學問的名義,光明正大地訓斥他們,他們還得恭恭敬敬地受著,連句嘴都不敢還。
這等名正言順出氣的好機會,你真的要放過?」
朱昭愣住了。
他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一幅畫面:戶部那個最喜歡摳字眼、整天哭窮的老尚書,像個小學生一樣乖乖坐在下面,自己拿著戒尺,指著他的鼻子罵他算錯了一筆帳,而那老頭只能滿頭大汗地連連稱是……
嘶——
朱昭倒吸了一口涼氣。
別說,這感覺……好像還真挺爽的!
看著朱昭眼神中閃過的意動,朱標知道魚兒已經咬鉤了,便繼續趁熱打鐵:「而且,大哥向你保證,這絕對是你大婚前、就藩前的最後一件差事。只要你把這批人教出來,父皇絕不會再拿任何政務來煩你。
你每天只需要去講一個時辰,講完就走,絕不耽誤你回府釣魚、烤肉,如何?」
朱昭摸著下巴,陷入了沉思。
權衡利弊之下,這似乎確實是目前最好的破局之法。
既能滿足老朱榨取自己剩餘價值的願望,又能避免自己陷入權力鬥爭的漩渦,最重要的是,每天只上一個時辰的課,這工作量完全在自己的承受範圍之內。
「大哥,您說的是真的?每天只講一個時辰?講完就走?」朱昭狐疑地確認道。
「君無戲言,大哥既然答應了你,自然作數。」朱標鄭重地點頭。
「好!」朱昭一拍大腿,咬牙道,「既然大哥把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我若是再推辭,那就是不識抬舉了。
不過,我也有三個條件,大哥若是答應,這差事我就接了;若是不答應,您還是另請高明吧。」
「你說。」朱標心中暗喜,只要老六鬆口,條件都好談。
朱昭豎起三根手指,條理清晰地說道:「第一,我只管講課,不管紀律,誰要是敢在我的課堂上搗亂、不服管教,我直接趕出去,父皇和大哥不能干涉。」
「准了。」朱標毫不猶豫地答應。
「第二,我不批改任何課業,我只負責把方法教給他們,至於他們能不能學會、能不能融會貫通,那是他們自己的悟性問題,我概不負責售後。」
「……也可。」朱標雖然覺得這有些不負責任,但為了大局,還是捏著鼻子認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朱昭直勾勾地盯著朱標,「我要父皇的一道手諭,白紙黑字寫清楚,這是我最後一次接手朝廷差事。」
朱標深深地看了朱昭一眼,他知道,這才是老六最核心的訴求。
這小子,是真的鐵了心不想進入朝堂。
「好,大哥答應你。父皇的手諭,明日便會送到你的府上。」朱標鄭重承諾。
「成交!」朱昭臉上終於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彷佛卸下了一塊千斤巨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