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個定額耗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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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眼中爆發出異樣的光彩。
他太清楚這套制度的威力了。以前官員們拼命報損耗，是為了中飽私囊，現在超了要自己賠，省下了能光明正大地拿賞錢，這幫人還不把每一塊磚都當成金元寶一樣盯著？
老六這一手，不僅堵住了貪腐的窟窿，還順道激發了底下人的幹勁，雖然不能說完全杜絕貪腐，但是也算是及其有效的方法了。
「這小子，肚子裡到底還藏著多少好東西！」朱元璋一邊笑，一邊翻開了第二份，也是最厚的一份密報。
這份密報，詳細記錄了朱昭這幾日在各大工地的實地考察與雷霆手段。
「……十一日，殿下巡視城外磚窯。見工匠搬運泥胚效率低下，且易碎裂，殿下當即下令，在泥坑與磚窯之間鋪設兩條平行的硬木軌道，木軌上塗抹油脂，又命木匠連夜趕製帶有凹槽木輪的推車，此木軌推車一成，原本需五人抬運的泥胚，如今一人推車便可輕鬆運送上百塊，磚窯運力瞬間提升六成以上。」
「……十二日，殿下巡視木工作坊。見匠人各自為戰，一人從刨木、卯榫到打磨全包，進度緩慢。殿下遂推行『流水線作業』。將木作分為五道工序，每組匠人只專精一道工序。木料如流水般從第一道工序傳至最後一道。僅此一變，木工作坊單日出材量暴增八成，且規格整齊劃一，分毫不差。」
「……為防匠人因求快而敷衍了事，殿下又立下計件加質檢之規。每日基礎定額之外，多做一件合格品，當場發放銅錢獎勵，若有不合格者，不僅無賞，還要倒扣工錢。
如今各大工地、作坊，匠人們熱情高漲，天不亮便爭相上工，甚至有為爭搶工位而大打出手者。
工期進度，比原定計劃快了足足一倍有餘……」
「砰！」
朱元璋猛地一拍御案，整個人霍然站起，眼中的異彩已經化作了狂喜與震撼。
「好！好！好！」他連說了三個好字，聲音在大殿內迴蕩，震得燭火一陣搖晃。
「木軌推車、流水作業、計件賞罰……」朱元璋在御案後興奮地來回踱步，雙手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老六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這可不僅僅是聰明便能解釋的了的。
「沒想到咱家老六還是一個治理天才。這樣的話……工部之後，若是把他調取戶部……」
就在老朱琢磨著等到工部穩定下來之後，把朱昭弄去戶部的時候。
「陛下，太子殿下求見。」門外傳來老太監輕柔的稟報聲。
「快！讓標兒進來！」朱元璋大聲說道，語氣中透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片刻後，太子朱標端著一碗參湯走了進來。
他剛一進門，就察覺到了父皇今日異乎尋常的高昂情緒。
「父皇何事如此開懷？」朱標將參湯放下，微笑著問道。
「標兒，你來得正好！快來看看你這個好六弟幹的好事！」
朱元璋一把抓起桌上的密報，直接塞進朱標的手裡，「咱看他昔日過於懶散，連上值都不去，本想著逼他一把讓他去管理修繕的事情，誰曾想，這小子是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啊！」
朱標有些疑惑地接過密報，低頭仔細翻閱起來。
隨著閱讀的深入，朱標臉上的溫和笑意逐漸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難以掩飾的震驚。
他越看越快，看到最後「流水線」和「計件制」時，甚至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這真的是六弟想出來的？」朱標抬起頭，滿臉不可思議地看著朱元璋，「定額耗材以絕貪腐，流水作業以極效率，計件賞罰以勵人心……父皇，六弟此舉，不僅是解決了工部的沉疴，這套法子若是推行到兵部打造軍械，或是戶部轉運糧草……」
「你也看出來了？」朱元璋暢快地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老父親的驕傲，「咱這幾天看著這些密報，心裡那個痛快啊！這小子以前天天在宮裡裝傻充愣，喊著要當個閒散王爺，咱還真以為他是個沒出息的。
現在看來，他那是懶得動彈！
一旦把他逼急了，這小子肚子裡的壞水……哦不，是治國良策，簡直是往外冒啊！」
朱標看著密報上那些精妙的圖紙和嚴謹的資料，心中對這個六弟的評價也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他原本只覺得朱昭是個性格懶散，有些奇思異想的弟弟，卻沒想到，他在實務操作和工程統籌上，竟有如此驚世駭俗的才華。
「父皇，六弟有此等大才，若是就這麼讓他去了兗州就藩，豈不是暴殄天物？」朱標由衷地說道。
朱元璋聞言，笑聲漸漸收斂，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
他重新坐回龍椅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
「標兒說得對，所以咱都已經想好了。」
朱元璋冷哼一聲，嘴角勾起一抹老狐狸般的微笑：「那工部這攤子事，就讓他多管管，南城牆修繕完後，應天府周邊的水利疏浚、京營火器的改良、還有明年開春要建的幾處皇家倉廩，統統交給魯王去統籌，等到他弄完之後，再把他找個理由丟去戶部……」
朱標聞言，忍不住為六弟捏了一把汗，苦笑道：「父皇，您這是要把六弟當牛馬使喚啊。他若是知道了，怕是又要跑到母后那裡去哭訴了。」
「他敢！」朱元璋眼睛一瞪，隨即又忍不住笑了起來，「妹子若是知道了老六乾的這些事，不用咱說，也會幫著勸讓老六能者多勞的。」
朱標看著滿是得意的老朱，搖了搖頭。老六的性格，這事肯定不會如老朱所想的那樣簡單，必有波瀾。
而在此時的魯王府內，剛剛熬夜畫完最後一張「水力鍛錘」圖紙的朱昭，突然毫無徵兆地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奇怪，怎麼感覺好像被什麼猛獸給盯上了……」朱昭嘟囔了一句，搖了搖頭，將圖紙收好，「不管了，趕緊把這破差事結了，等大婚一過，我就帶著妙雲去兗州吃海鮮、吹海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