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下，全場所有人的眼睛裡都放出了光芒。
作為底層辦事的官員，他們最怕的其實不是幹活，而是「背鍋」。
以前沒有標準，損耗多少全憑上面一句話，他們賺的盆滿缽滿，出了事是他們去頂雷，而作為高層，如薛祥這樣的一方大員，同樣有著忌憚，皇上要是心情不好，說你貪污了，你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現在魯王殿下要給他們制定一個「標準」，看似限制了他們發揮，但同樣也等於是給他們發了一張免死金牌啊！
只要按規矩辦事，就再也不用整天提心弔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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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英明！殿下真乃神人也！」薛祥這一次是心悅誠服地深深作了一個長揖。
「臣等拜服！懇請殿下主持大局！」其餘官員也紛紛跪倒在地，這一次，他們的聲音洪亮而整齊，沒有了絲毫的被迫與敷衍，全都是發自內心的歡迎與期盼。
看著跪在面前、心悅誠服的工部眾官，朱昭在心裡暗暗鬆了一口氣，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很好，既然大家都沒有異議，那從今天下午開始，工部所有六品以上官員，全部到這間偏廳來。本王親自給你們上課，教你們怎麼畫統籌圖，怎麼做複式帳本！」
朱昭大手一揮，展現出了極強的控場能力。
「微臣遵旨！微臣這就去召集人手！」薛祥點了點頭，轉身就往外跑，一邊跑還一邊對著外面的小吏大喊：「快！去把營繕司、虞衡司、都水司的郎中主事全都叫來！把庫房裡最好的宣紙和炭筆都給魯王殿下搬過來！快！」
整個工部衙門，因為朱昭的到來，瞬間煥然一新。
接下來的幾天裡，工部衙門出現了一道奇特的風景線。
往日裡高高在上的大人們，此刻全都像乖巧的小學生一樣，擠在偏廳里，手裡拿著炭筆，對著大木板上的圖表抓耳撓腮。
而朱昭，則手持一根教鞭，在木板前侃侃而談，將一個個現代管理學的概念，用大明朝官員能聽懂的語言，一點點灌輸進他們的腦子裡。
教導完那些官員之後，朱昭開始了下一步動作。
「帳目上的東西，終究是死物。」朱昭站起身，將那張畫滿了流程圖和柱狀圖的宣紙摺疊起來塞進袖口，目光掃過眼前這群額頭冒汗的官員，「紙上得來終覺淺，絕知此事要躬行。張郎中，備馬，本王要親自去南城牆的修繕工地看看。」
張郎中聞言，急忙勸阻道：「殿下不可啊！那南城牆工地塵土飛揚，磚石無眼，到處都是粗鄙的民夫和匠人，氣味難聞得很，您千金之軀，若是有個閃失，微臣等萬死難辭其咎！」
「您若要查驗，微臣把工頭叫來問話便是……」
「閉嘴。」朱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本王是去辦差的，不是去遊山玩水的。父皇把這差事交給我，我若連工地都沒踏足過，算什麼監工？少廢話，帶路！」
「是。」張郎中沒有堅持勸阻。
半個時辰後，南城牆修繕工地。
這裡是一片熱火朝天卻又極其混亂的景象。
數以千計的民夫像螞蟻一樣在腳手架和馬道上穿梭，號子聲、叫罵聲、磚石碰撞聲交織在一起，震耳欲聾。
空氣中瀰漫著嗆人的石灰粉末和濃烈的汗臭味。
朱昭沒有穿那身惹眼的親王常服，而是換上了一身利落的窄袖勁裝，頭髮也用一根簡單的玉簪高高束起。
他沒有讓官員們鳴鑼開道，而是帶著王保和幾個工部官員，悄無聲息地走進了工地。
剛走近一處正在砌築的城牆段，朱昭的眉頭就緊緊地皺了起來。
只見一條寬不過五尺的木板馬道上，揹著沉重青磚往上爬的民夫，和空著手往下走的民夫擠成了一團。
有人腳下一滑，險些連人帶磚滾落下來，引得監工一頓皮鞭和臭罵。
而在城牆下方，幾塊重達數百斤的條石旁，十幾個壯漢正喊著號子，用最原始的撬棍和粗繩，拼了老命地往城牆上拽，進度極其緩慢，且險象環生。
「停！都給本王停下！」朱昭實在看不下去了，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厲聲喝道。
突如其來的呵斥聲讓周圍的動作都停滯了。
監工剛想發作，轉頭看到張郎中等人正像孫子一樣跟在這個年輕人身後，頓時嚇得把髒話咽了回去，連滾帶爬地跑過來磕頭。
朱昭指著那條擁擠的馬道，眼神銳利如刀，「張郎中你記一下，上下行混用一條窄道，不僅效率低下，而且極易發生踩踏墜落。」
張郎中連忙記下後，擦著冷汗，結結巴巴地解釋：「殿下，這……自古以來修城牆都是這般，地方狹窄，實在多搭不下一條馬道了……」
「放屁！」朱昭毫不客氣地爆了句粗口，直接走到一旁的沙土堆前，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畫了起來，「地方窄就不能動腦子嗎？把這條馬道拆了，改成之字形的雙層棧道。」
「上行靠右，下行靠左，形成一個閉環的單向流水線。這樣不僅不會擁堵，運磚的速度也能大大提升。」
周圍的幾個老匠人原本對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年輕貴人頗有微詞，覺得他是在瞎指揮。
但當他們湊上前，看懂了地上的那個「單向迴圈」草圖後，眼中頓時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這……這位爺說得在理啊！」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都料激動得直拍大腿，「老朽幹了四十年營造，怎麼就沒想到把道分開走呢！這樣一來，腳伕們就不用在半道上側身讓路了！」
朱昭沒有理會他們的驚嘆，轉身又走向那幾個正在死磕巨型條石的壯漢。
「你們這樣硬拉，不僅費力，繩索一旦崩斷，下面的人全得沒命。」朱昭抬頭看了看城牆頂端伸出來的木製吊臂，轉頭對老都料說道，「去找幾個手藝好的木匠，給本王做幾個滑輪。不要單輪，要做動滑輪和定滑輪組合的滑輪組。」
「滑輪？殿下說的可是轆轤？」老都料愣了一下。
「比轆轤更省力。」朱昭拿過炭筆，在一塊乾淨的木板上迅速畫出了一個簡單的滑輪組受力分析圖，「上面固定一個雙輪，下面連線重物的地方再掛一個雙輪，繩索穿梭纏繞。利用這個裝置，你們只需要用原本四分之一的力氣，就能把這塊條石輕鬆吊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