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正準備往門外邁的腳步，深吸了一口氣，迅速在臉上堆起一抹比春花還要燦爛、比蜜糖還要甜膩的笑容。
他轉過身，搓著雙手，像個討喜的招財貓一樣，顛顛地湊到了老朱的跟前。
「嘿嘿，父皇，您叫兒臣啊？」
朱昭眨巴著那雙無辜的大眼睛，彷佛剛才那個準備腳底抹油溜走的人根本不是他，他順勢往老朱身邊一湊，嬉皮笑臉地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攤開。
「父皇剛才可是金口玉言，說兒臣這件事辦得極好，要重重有賞的！君無戲言，父皇，您打算賞兒臣點什麼？金銀珠寶兒臣不嫌俗，古玩字畫兒臣也不嫌雅，要是能賞個幾千畝良田，那兒臣就更……」
「啪！」
朱昭的話還沒說完，老朱便沒好氣地一巴掌拍在了他伸出的手心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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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朱狠狠地白了朱昭一眼，那眼神里三分是嫌棄，七分是算計。
他冷哼一聲，沒好氣地說道：「賞賞賞，你小子掉錢眼兒里了？咱大明的國庫還沒豐盈到讓你隨便揮霍的地步！不過嘛……」
老朱故意拉長了語調，身子微微前傾，一雙銳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朱昭，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賞賜，咱自然是有的。不僅有賞，咱還要交給你一個極其重要、光宗耀祖的差事！」
朱昭一聽「差事」兩個字，心裡頓時警鈴大作。
他太了解自家老頭子了，這老頭子嘴裡的「好差事」，通常都都不是什麼好事。
「父皇，兒臣年紀還小，才疏學淺，這光宗耀祖的差事，您還是交給大哥或者四哥他們去辦吧，兒臣怕給您辦砸了……」朱昭一邊乾笑著，一邊不動聲色地往後退。
「站住！」老朱一把揪住朱昭的衣領，將他拽了回來，壓低了聲音「這事兒，除了你，誰也辦不成！咱看老二現在對觀音奴的態度有所緩和，這是好事。但秦王府不能只有一個正妃，咱尋思著，趁熱打鐵，準備給老二指個側妃，好綿延子嗣。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了！你去探探老二的口風，順便把這事兒給他敲定下來！」
「什麼？！」
朱昭聞言，眼珠子差點沒瞪出來，整個人如遭雷擊。
給老二指側妃？！
讓他去辦？！
朱昭的腦袋瞬間搖得像個撥浪鼓一樣，帶起一陣殘影，連連擺手，聲音都因為驚恐而變了調：「不行不行不行！絕對不行！父皇，您這是要兒臣的命啊！」
開什麼玩笑！
老二和老朱之間的隔閡，那可是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
剛才老二那句冷冰冰的「陛下」，難道老頭子是聾了沒聽見嗎？
那氣氛都快結冰了，隔閡哪裡有半點緩解的跡象？
更要命的是，「賜婚」這兩個字，簡直就是老二朱樉的逆鱗，是他心裡最深的一道疤！
當年就是因為老朱強行賜婚觀音奴，才導致了老二這四年來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
現在老二好不容易想通了一點，願意給觀音奴個體面，老朱竟然又想故技重施，再塞個女人進去？
這哪裡是去探口風，這分明是讓他去點炸藥包啊！
他要是敢去秦王府提「側妃」這兩個字，老二絕對能拔出刀來把他這個親弟弟給活劈了！
「混帳東西！你搖什麼頭？」老朱見朱昭這副避之不及的模樣，頓時火冒三丈，皇帝的威嚴和老子的脾氣瞬間爆發，「咱是皇帝，是你們的老子！咱讓你去辦，你就得去辦！怎麼，你連咱的旨意都敢抗拒了？」
老朱試圖用皇權和父權雙重施壓，那雙虎目圓睜，不怒自威，換做一般的皇子，早就嚇得跪地求饒了。
面對老朱的雷霆之怒，朱昭絲毫不妥協。
「父皇，您就是打死兒臣，兒臣也不去！」朱昭梗著脖子，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
眼看著老朱氣得要找鞋底抽人，朱昭眼珠子一轉。
走位！
只見他身形一閃，如同泥鰍一般滑溜，直接繞過了老朱，一頭扎到了馬皇后的身後，只探出半個腦袋，指著老朱，大聲控訴起來。
「母后！您快管管父皇吧！他又要亂點鴛鴦譜了！」
朱昭躲在馬皇后的庇護下，底氣瞬間足了起來，聲音洪亮地喊道，「二哥當年就是因為父皇強行賜婚，才痛苦了這麼多年。現在二哥好不容易自己想通了，父皇竟然又要給二哥塞側妃！這不是棒打鴛鴦是什麼？這不是往二哥的傷口上撒鹽嗎？父皇這是記吃不記打啊！」
「你……你個小兔崽子，你胡說八道什麼！誰記吃不記打！」老朱被朱昭這番毫不留情的控訴氣得吹鬍子瞪眼，指著朱昭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但他剛想發作，就迎上了馬皇后那冷厲的目光。
馬皇后原本就因為老朱剛才攪和了氣氛而心生不滿，此刻聽到老朱竟然還想給老二指側妃，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她猛地轉過頭，一雙鳳目狠狠地瞪著老朱，眼神中充滿了警告和責備。
那眼神彷佛在說：朱重八，你是不是嫌這個家還不夠亂？
老朱天不怕地不怕，就怕馬皇后生氣。
被馬皇后這麼一瞪，老朱剛剛還囂張的氣焰瞬間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訕訕地收回手，摸了摸鼻子，乾笑了兩聲，試圖掩飾自己的尷尬：「妹子，你別聽老六瞎說。咱……咱這也是為了老二好嘛，秦王府總得開枝散葉不是……」
「為了他好？你少打著為他好的旗號去折騰他！」馬皇后毫不留情地打斷了老朱的話，語氣嚴厲。
老朱見狀，知道今天當著馬皇后的面，是絕對逼迫不了老六就範了。
他眼珠子一轉，心裡暗自盤算：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老六這小子現在住在宮裡，咱有的是機會私下裡找他。等哪天妹子不在，咱非得把這差事按在他頭上不可！
朱昭躲在馬皇后身後，將老朱那滴溜溜亂轉的眼珠子和臉上那抹不懷好意的訕笑盡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