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身世原因,她們師姐妹三人,其實只有年紀最大的紅袖清楚地記得自己的生日。
而蘇璃和小七,均是在極小的時候就流落在外,被前身撈回來的……
所以,她們根本不知曉自己具體的生辰八字。
都是在開始修行後,根據骨齡大致反推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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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蘇璃,大家就只知道她的生辰大約是在六月末。
恰好也是夏天的尾巴。
「璃兒,在此之前,你也從來沒有慶祝過生辰,對吧?」
紅袖看著眼前的銀髮少女,語氣忽然柔軟起來:「如今六月也已過了大半,再過幾天,師姐張羅一下,給你好好過個生辰。」
「之前這麼久,我也沒有過過生辰,為何今年突然要如此大操大辦……」
看著滿面關切的師姐,蘇璃難免有些不解。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紅袖轉過身去,緩緩走到院門口。
看著外面漸漸升起的太陽,少女笑容滿面:「我們的日子,都要越過越好才行。」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蘇璃疑惑地皺起眉頭,跟湊到一旁、滿臉懵懂的小七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師姐這葫蘆里……
賣的是什麼藥?
是夜。
皓月當空,院中那棵老槐的影子被拉得老長。
楚歌端著一盞溫茶,走到了徒弟們的廂房之外。
猶豫了一會兒,他終於還是輕輕叩響了門扉。
「紅袖,你歇息了嗎?」
門裡傳來少女清亮的聲音:「師父?我還沒睡呢……」
「你稍微等一會兒!」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很快,紅袖便從門後鑽了出來。
她還穿著白日裡的那身衣服,甚至連鞋子都沒換,看來確實離睡覺還早。
楚歌眼尖,瞥見少女手裡正捏著枚玉牌。
這牌子……
看上去怎麼這麼眼熟?
注意到楚歌的眼神,紅袖連忙收起了剛剛與晏明結束通訊的玉牌。
她可不想讓師父這麼早意識到自己和晏姑娘在聯合作戰。
少女的動作輕微,楚歌心裡正揣著事,也沒就多在意,只是引著對方一起在院中石桌邊坐下。
藉著明朗的月光,他將少女清麗的五官看得分明。
怎麼感覺紅袖的心情比白天好了不少……
楚歌心中一動,溫聲道:「紅袖,為師今日看你心事重重的,可是有什麼煩憂?」
「要不要跟我聊聊?」
這話問得其實有點假。
他當然是知道紅袖為什麼煩心,但沒法直說啊……
「沒有呀!」
紅袖果斷的回答,其實也在楚歌的意料之中。
這丫頭,從來都是這樣懂事、不願讓自己擔心的……
想到這裡,他的心中難免浮起一絲歉疚。
可少女揚起臉來,笑容格外明快,倒完全不像是委屈著自己的模樣:「師父你想多了,我好得很。」
「早上之所以疲乏,只是因為昨夜沒睡踏實罷了。」
楚歌聞言一愣。
定睛細看,此刻的少女神色無比淡然,再加上這輕鬆坦然的語氣,彷佛……
彷佛真的是自己多想了一般。
這……
這是好事啊。
楚歌猶豫了一下,正想要再問些什麼,紅袖卻已搶先開了口:「時辰不早了,我得回去休息了,不能擾了兩位師妹。」
「師父也早些睡下吧,明日晏姑娘應該是要來詢問你丹道和修行上的問題的……」
「你也算她的半個師父,可得表現好一點。」
和白天開那個「野徒弟」玩笑時不同,少女這幾句話說得落落大方、極為大氣,反倒讓楚歌糾結起來。
他本來是準備了很多話語,想要哄一下這個大徒弟的,可誰曾想,竟是一句也用不上……
紅袖她真的太懂事了,懂事得……
令人心疼。
對方表現得如此懂事,自己再強行安慰,反倒顯得刻意。
楚歌只得輕輕開口,將話題拐向別處:「對了紅袖,你是怎麼跟晏姑娘聯絡的?」
「這個啊~」
紅袖眨了眨眼,笑著展示了一下從袖中拿出的通訊玉符:「這是我生辰那天,晏姑娘留下來的。」
「紅袖……!」
看著恢復沉靜、準備起身回屋的少女,楚歌還是忍不住道:「今晚你這般替旁人操心,倒叫為師更放心不下你了。」
「你心裡……真的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這話一問出口,他自己都有些驚訝與懊悔。
紅袖沒有因為凌師姐的事沉浸在不好的情緒里,這不是好事嗎?
我為什麼要反覆試探、反覆提醒她?
還是說……
我的心裡其實也在期待著什麼?
你在搞什麼啊楚歌,教資真不要了?!!
「沒有,真沒有!」
好在紅袖還是那麼懂事。
少女連連擺手,輕聲道:「我好著呢,師父。」
「你別瞎猜……早上我就是有些累了。」
「我看你是這陣子為斷龍崖的事累壞了,所以想的多了。」
「操心操心自己吧,師父。」
她說著說著,竟反客為主,湊到跟前,替他攏了攏肩頭的衣衫。
少女的動作熟稔又自然,像是……
在心中預演過千百回。
楚歌的心中頓時百感交集,只覺得嘴裡有些發乾。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將目光落在少女的身上。
月光下,青年的語氣無比鄭重:「紅袖,你記著。不論咱們日後會經歷什麼、會變成什麼樣子……」
「在我這兒,你們師姐妹幾個始終是我踏進這方天地時,最先遇到的、也是羈絆最深的人。」
「這世上人與人之間的緣分來來去去,有如浮雲。」
「而你們於我,而棚戶區的那間破屋於我,卻始終是這個世界上的『最初』。」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說這些,只是出於本能般地道:「放心吧,不管以後怎麼樣……」
「師父都不會離開你們。」
紅袖怔了一瞬,眼尾便有些發熱。
她連忙別過臉去,低低應了一聲:「……嗯。」
「我知道的,師父。」
「我一直知道。」
話雖如此,少女的心底卻驀地湧起一陣難以言說的愧疚。
眼前的這個人,是真的把自己當了心愛的徒弟,可她……
卻已經在與晏明合計著怎麼同凌姐姐「搶人」了。
是不是自己想要的太多、有些貪心了?
就乖乖當個徒弟,又有什麼不好?
可轉念一想,自己也並非要害誰,不過是……
想守著眼前這個人罷了。
這般念頭一起,那點愧疚便被她悄悄壓進了心底。
誰要乖乖地只當徒弟?
又有誰說,徒弟就不能跟師父更親了?
楚歌見眼前少女久久不語,只當她是一時害臊,便伸手輕輕揉了揉她的發頂,笑道:「傻丫頭,同我還客氣什麼。」
「往後有事,隨時來找為師便是。」
那隻手溫溫熱熱的,帶著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溫度。
紅袖鼻尖一酸,差點沒繃住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