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漸漸爬上窗欞，紅袖也終於快忙完了。
她手下的活計依舊利索，看上去與過去的千百個清晨別無二致。
可今日……
到底有所不同。
紅袖在心裡又念了一遍「來日方長」，才將頭探出窗外，對著院裡招呼道：「早食好了，準備吃飯。」
四人圍著石桌坐下。
大碗的白粥咕嘟咕嘟冒著泡，哪怕是在現在這個季節，也能感受到一股暖烘烘的熱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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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袖看著坐在身邊、還有些侷促的楚歌，嘴角微微上翹。
她順手把醬菜推到自家師父手邊，笑著道：「師父你嘗嘗這個，市集上那人說是新醃的，我吃不太出來，反正不怎麼齁。」
楚歌含糊應了兩句，心裡那點不安愈發濃烈。
他偷眼去瞧紅袖，卻只見少女眉眼彎彎，再無半點陰霾，反倒叫他更慌了。
小紅袖這葫蘆里，賣的又是什麼藥？
她若是像往日裡那樣，眉梢眼角都掛著吃味，楚歌還能領悟出一些少女的心思來。
可只是做個飯的功夫，少女就變得好像無事發生了——他反倒完全看不透了。
這份爽利大方中，總感覺透著些古怪……
蘇璃微微眯著眼睛，目光在紅袖和楚歌之間繞了一圈，笑嘻嘻地開口：「師姐，你好啦？」
紅袖夾了一筷子靈筍，面上笑容溫婉：「璃兒你這說的什麼話，我今天好得很呀。」
她飛快瞟了楚歌一眼，語氣愈發輕快：「師父好幾天未見，大清早地就回來找我們，我哪有不開心的道理。」
「咳咳！」
少女這話一出，楚歌差點被剛剛吃進嘴裡的粥嗆到。
你這分明是在陰陽怪氣吧，紅袖！
你……一定是知道了些什麼吧！
他有些狼狽地錘著胸口，卻又不好意思說什麼，只得繼續默默喝著碗裡的白粥。
蘇璃實在是繃不住了，「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師父……真是個大笨蛋。」
「師姐，你今兒可真大方！」
銀髮少女轉過身，對紅袖比了個大拇指。
也不知她這大方，指的是什麼。
小七一直在悶頭乾飯，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搞不清情況歸搞不清情況，紅髮小糰子的紀律性還是不缺的。
見璃姐姐對著大師姐比大拇指，她連忙也跟著猛猛點起頭來：「對，西父系大笨蛋！」
「紅袖姐姐……紅袖姐姐素好銀！紅袖姐姐做飯最好次裊！」
「誒…」
楚歌有些無語地戳了戳小傢伙圓滾滾的腮幫子：「你還是先把嘴裡的東西吃掉，再講話吧。」
「哼哼，我當然是好人啦！」
紅袖已經停下了筷子，單手托著腮，將眉眼彎成了月牙：「而且呀，咱們的師父也是一個誠實可靠、以身作則的大好人呢！」
不對……
這丫頭已經完全不對勁了！
楚歌聽著聽著，竟感覺後背有些發涼。
很明顯，是被紅袖話裡帶的冰碴子戳的。
不能再這樣了，紅袖這麼好的孩子……
待會兒吃完了飯，我得找她單獨聊聊，好好挽救下這段正常且健康的師生關係！
楚歌剛下決心，可飯剛擱下，紅袖就站起身，輕輕捶了捶腰。
「今天也不知怎的，徒兒莫名就有些乏了，想回房歇會兒。」
「師父，今天的碗筷就辛苦你收拾刷洗一下了……」
紅袖抬起臉看著楚歌，一雙眼睛水汪汪的，語氣中竟帶上了幾分極少見的粘糯：「你知道的，我平日裡可不是偷懶的人。」
「麻煩你啦，師父。」
這丫頭……
越看越不對勁啊！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起碼能早起三百六十天練劍、風雨無阻的人，竟然會為了這種事撒嬌嗎？
楚歌看著紅袖，只覺得有些頭皮發麻。
可對方都已經將話說到這份上了，他哪還有拒絕的道理。
更別說少女眉眼間確實有些倦意，並不像是偽裝。
楚歌心頭一軟，便有些心疼。
他張了張嘴，那句「紅袖你等等，我有話同你說」，到底還是咽了回去。
取而代之的，是：「去吧去吧，碗筷我來洗。」
看著少女有些疲憊的背影，楚歌心中又是一動，補了句：「這些本來就不是你一定要做的，平日裡……」
「是你太辛苦了。」
紅袖感激地點了點頭，轉身往廂房裡走去。
楚歌輕輕嘆了口氣，便站起身，收拾起桌上的碗筷。
蘇璃拽著小七，也想過來幫忙，卻被楚歌搖頭婉拒：「璃兒你帶師妹去修行吧，別誤了早課。」
「這點小事，師父順手就幹完了。」
隨著兩小隻閉目調息、開始修煉，院裡也徹底安靜了。
廂房裡，紅袖輕輕掩上門後，臉上的那點笑意便褪了個乾淨。
說到底，對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她心裡還是有些彆扭。
但……
紅袖深吸一口氣，目光微凜。
她走到桌前，從抽屜深處摸出了一枚薄薄的傳訊玉牌。
這是她生辰那日，晏明來賀時塞給她的。
對方的說法是，「日後有用得著城主府的地方，儘管和我聯絡便是。」
後來晏明來院裡送安神香，又在紅袖當面重申過一回。
本以為這東西這輩子都用不著了，沒想到竟然是為了這種事……
紅袖自嘲地笑了笑，輕輕將神識灌入了手中的玉牌。
靈光一閃而滅。
不過呼吸工夫，玉牌那頭便傳來了晏明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意外：「咦，紅袖妹妹？」
「你竟然這般早來尋我，真是稀奇。」
「難道……是楚大哥出了什麼事？」
見對方情緒瞬間激動起來，紅袖連忙出聲安撫：「沒有沒有，師父他好得很。」
「不過……」
「倒是有樁要緊事，確實得與你通個氣。」
「哦？」
晏明顯然鬆了一口氣，語氣瞬間緩和了許多：「能有什麼要緊事，是要和我通氣的……」
「那你說唄。」
「凌姐姐她……應該是同師父有了相當重大的進展。」
紅袖頓了一下，繼續道：「昨夜，他們二人應該是在山中獨處了一整晚……」
「而且……師父他今天回來時，神情明顯不太對勁。」
那頭瞬間安靜了，一直沒有聲音。
就在紅袖要以為是斷線了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了晏明的哀嚎。
「凌前輩她怎麼不講武德啊？！！！！！」
「我的楚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