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蟲鳥輕唱。
兩人在山道上並肩前行。
凌英認真地聽著青年的講述,偶爾開口,追問一兩個細節。
聊著聊著,對於楚師弟的「家鄉」,她便越來越好奇,越來越興奮,越來越……
心生嚮往。
那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世界呢?
明明沒有修行之道,卻能從天地萬物中發掘出那麼神奇的東西;明明沒有什麼超凡存在,卻有著那般光怪陸離的精神世界……
兩人就這樣聊著,從藍星上那些古早的神話傳說聊到現代的影視小說,從鑽木取火、神農百草聊到手機電腦、航天潛海。
直到天邊已經開始泛白,兩人也慢慢走到了秋水居的門前。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
凌英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楚歌。
朝陽初升,將女修的身形勾勒得愈發清晰。
「……楚師弟。」
「你原本的那個世界,」凌英眨了眨眼,笑著問道,「真的有那麼好嗎?」
楚歌沉思了一會兒,緩緩回道:「當然也有很多不好的地方。」
「甚至就在我穿越來之前,藍星上還有一些地區正處於戰亂之中,說是人間煉獄也不為過。」
說到這裡,青年的面上掠過一絲陰霾。
「但是……」
他眉頭微皺,語氣很快又振奮起來:「確實也有很多人,一直在往我說的那個方向努力。」
「謝謝你啊凌師姐,今天跟你聊這些,也讓我想起了很多當年的回憶呢。」
楚歌微微一笑:「如果可以的話,真想帶你們也回去看看。」
「可惜,怕是做不到了……」
感受到青年話語中的悵然,凌英沉默了一會兒。
「神魂穿越時空……這種事確實有些難以捉摸。」
「但只要我們一直往前走下去、一直變強,或許……」
後面的話,她沒有再說下去。
女修只是往前走了一步,輕輕握住了楚歌的手。
她的手指很纖細,卻又不缺力量。
感受著師姐指尖的溫度,楚歌想說些什麼,又覺得……
什麼都不必說了。
「今天就不送你了,楚師弟。」
轉過身去之前,凌英輕輕撥弄了一下垂到臉頰邊的秀髮,朝著楚歌微微一笑:「早點回去吧,不然徒弟們要擔心了喲~」
「還有,下次咱倆獨處的時候,我就不會叫你師弟了。」
「你也……」
女修轉過臉去,耳畔再度浮起一抹緋紅:「換個對我的稱呼吧。」
懷揣著複雜的心情,楚歌走到了自己的小院跟前。
這一路上,他的腳步都是飄著的。
兩世為人,這種體驗還是第一次。
這便是戀愛的酸臭味嗎?
倒也不錯。
說起來,師姐讓我換個對她的稱呼……
該叫什麼呢?
想到這裡,楚歌的心口又像是被誰輕輕撓了一下,空落落的,又有點癢。
一邊思索著,他輕輕拉開了院門。
這一拉,他便愣在了當場——
紅袖正靜靜地站在門後,抬起眼看向他。
少女沐浴在晨光之中,像是等了很久,又像是剛剛才走到門後。
無論是表情還是動作,紅袖都顯得極為平靜,倒襯得楚歌有些手足無措。
他當然知道,自己其實並不需要心虛。
紅袖固然有些少女心事,可她終究還是自己的徒弟。
自己和師姐之間不管發生了什麼,照理說都不需要、也不應該在這個大徒弟面前有什麼心理負擔。
可一迎上少女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眸,那點不該有的慌張還是冒了出來。
竟有些像小時候剛準備逃課,就被班主任堵在了門口,雖然壞事還沒來得及干成,腿肚子總是會先軟一下的。
「早啊紅袖……我回來了。」
他乾巴巴地從喉中擠出幾個字。
少女並沒有說什麼,只是輕輕點頭,淡淡回道:「師父平安無事就好。」
紅袖的聲音不高不低,也聽不出什麼情緒起伏,和平日裡並無什麼不同。
可楚歌就是覺得哪裡不對勁,又說不上來是哪兒。
怎麼不問一下呢……
怎麼不跟平常一樣,問一下我這次在外面怎麼樣了呢?
紅袖應該是知道昨晚大家就回了盟里的吧,怎麼也不問我為什麼今早才回來?
他突然反應過來了什麼。
自己現在的心態,怎麼好像偷腥之後回到家,面對一言不發的妻子,心中反而愈發忐忑的丈夫呢?
這不對吧?
楚歌啊楚歌,你到底在想什麼呢?
教資不需要的話,趕緊轉讓給有需要的人啊!
他敲了敲腦袋,強行打斷了自己混亂的思緒。
楚歌看著少女,有些尷尬地說:「這次有盟主在,完全沒遇到什麼危險,倒是讓你們擔心了。」
紅袖輕輕點了點頭,還是沒有說什麼。
少女轉身鑽進廚房,開始準備早飯,獨留楚歌在院中,不知如何是好。
院中刮過一陣穿堂風,吹得簷下的燈籠輕輕搖晃。
楚歌站在原地沒動,望著廚房裡那道清瘦的背影發起了呆。
紅袖系上圍裙後,一系列的動作依舊乾脆利落。
淘米、切菜、生火,一樣接著一樣,少女手上的活計始終沒有停下,也始終沒有回頭。
這個展開不對啊……
怎麼越來越像寬容大度的妻子忍受著委屈,為在外面偷腥的人渣丈夫做飯的劇情了啊?
楚歌張了張嘴,總覺得有些詭異。
明明紅袖看上去很正常,卻總覺得……
不對!
楚歌突然恍然大悟。
就是因為現在紅袖表現得太正常、太沒情緒了,反而才不對!
不管怎麼說,自己這趟斷龍崖之行,都實打實離開了好幾天。
以前的紅袖,若是跟自己好幾天未見,無論如何也會黏上一會兒、問東問西,哪裡會像現在這般平靜……
甚至有些冷淡?
這小丫頭,心底肯定在計較著什麼,偏偏又不說。
今兒這麼安靜,反倒叫他心裡有些……
沒著沒落的。
楚歌看著廚房裡少女忙碌的背影,忍不住有些悵然地嘆了口氣。
另一邊的廂房裡,蘇璃看到這一幕後,也只是輕輕搖頭,嘆了一口氣。
「師父啊師父,你真是……罪孽深重咧。」
銀髮少女眯著眼睛,輕輕地倚在門框上。
雖說是在看戲,卻又有些不忍心。
師父是個大笨蛋……
師姐也是。
一旁剛剛睡醒的小七揉著眼睛,好奇地湊過來,懵懂地問蘇璃道:「師姐,你為什麼嘆氣呀?」
「還有你說……啥米罪咩甚重滴?」
蘇璃低下頭,哭笑不得地看著她。
紅髮小糰子頭髮亂蓬蓬的,一臉沒睡醒的懵懂。
「沒什麼,「蘇璃揉了揉她的腦袋,「大人的事,你小孩子別瞎操心。」
「什麼大人小孩的,你比我也大不了幾歲呀。」
紅髮小糰子疑惑地鼓起嘴巴:「還有,師父的表情怎麼那麼奇怪……」
小七歪著腦袋,盯著院中手足無措的青年,百思不得其解,「他平時回家都高高興興的,今天怎麼還皺著眉頭吶。」
「咦,師父回來啦!」
小傢伙眼睛一亮,總算反應過來:「師父回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