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英忽然對楚歌口中所謂的「引路人」，有了新的理解。
楚師弟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漂泊旅人，而自己在某種程度上，則是他於這個陌生世界中的座標。
想到這兒，她忍不住深深地看了楚歌一眼。
此時已近晨昏，青年清秀的五官在漸漸明朗的天色中愈發清晰。
看著對方真誠的臉龐，凌英心中莫名有些感動。
原來我是他的……
引路人啊。
她突然覺得，當時接下前往棚戶區調查丹盟這個任務，是她前半生中做過的、最正確的決定。
否則的話，她又怎麼能介入對方的人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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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怎麼……
將對方從那個地方帶出來呢？
晚風——現在應該叫晨風了，緩緩吹過凌英的面龐，也讓她稍稍有些茫然的心重新堅定下來。
「謝謝你告訴我這些，楚師弟。」
女修看向楚歌，眼波流轉：「你曾說過，紅袖她們是你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初』。」
「之前我還覺得有些不明就裡，明明你是師父、她們是徒弟，怎麼反倒她們成了你的最初？」
「乍聽上去，簡直有些倒反天罡。」
「但現在……」
凌英說著說著，眼睛越來越亮：「我大概明白是什麼意思了。」
楚歌看著她，心中那些忐忑也漸漸消失。
師姐不僅沒有不接受，甚至……理解得比自己想像中的還要快。
「是的。」
楚歌點了點頭，回應道：「當我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地方醒過來的時候，其實是有些惶恐的。」
「畢竟，我最後的記憶還停留在那輛碾壓過來的大運……」
「結果眼睛一睜，自己就躺到了棚戶區的破土炕上，蘇璃那丫頭捧著碗『活血湯』就過來了。」
「她們……可不就是我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初嘛。」
「噗嗤…」
凌英輕笑出聲。
事到如今，她當然早就知道那「活血湯」是怎麼回事了。
女修忍俊不禁地捂著嘴道：「還好你雖然剛到這邊，頭腦倒還算清醒。」
「不然的話，就得替那該死的混球再死一次了。」
「可，如果那樣的話……」
說到這裡，凌英面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她輕輕拍了拍心口，有些後怕：「如果那樣的話，我就見不到你了。」
「嗯，而且璃兒說不得也會就此沉淪……」
想到九幽劫原作中，「寒淵魔主」孤獨淒涼的命運軌跡，楚歌也是心有戚戚：「好在事情並沒有那麼發展……」
「我不僅活了下來，還挺過了丹盟的陰謀，還撐到了你來……」
「這真是我的幸運。」
「好了好了，回憶到這裡就可以了。」
眼瞅著楚師弟眼神開始拉絲，估計話題馬上又要變肉麻了，凌英連忙出聲制止。
肉麻雖好，可不要貪杯哦！
還是繼續說正事吧！
「能遇到你們，也是我的幸運啊。」
她看著楚歌，微微一笑：「與其說是你們撐到了我來，倒不如說……」
「是命運將我們引到了一處。」
「或許，真的是命運吧……」
楚歌愣了一下，認同了對方的說法：「其實很多時候，我也有點莊周夢蝶之感。」
「明明棚戶區的風雪、甚至當年藍星上的一切都好像還在昨天，眼下的生活卻已經完全變了樣。」
不知不覺，自己竟然已經在這個世界上走了這麼遠的路……
「莊周夢蝶？」
凌英眉頭微挑：「這又是你家鄉的典故嗎，楚師弟？」
「嗯，大致意思就是，我們那邊的古代，有一位叫作莊周的哲人。」
楚歌微微頜首，解釋道：「有一天，莊周夢見自己變成了一隻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
「夢裡他非常快樂、悠然自得，完全忘記了人類的身份。」
「突然夢醒了，他才發覺自己正僵臥在床上。」
「這個夢使莊周產生了深深的困惑。」
「困惑？」
凌英眨了眨眼，期待著楚歌的解釋。
「嗯。他困惑的是——究竟自己做夢變成了蝴蝶呢，還是蝴蝶做夢變成了自己？」
「莊周夢蝶，蝶夢莊周……大概就是這麼回事。」
楚歌伸出手來，輕輕放出一抹蓬勃的靈力：「說實話，這種恍惚感一直到築基前，我都常常會有。」
「好在道基築成後，無論是道心還是靈力都堅實了不止一點半點……」
「倒不再會因為這種事情庸人自擾了。」
凌英有些心疼地看了一眼楚歌，沒有說話。
楚師弟他在某種層面上……
其實是很孤單的啊。
好在，他還有我，還有大家……
過了一會兒，凌英繼續問道：「那楚師弟，你原本的那個世界……那個藍星，是什麼樣的？」
任何人都是有好奇心的，金丹真人也不例外。
楚歌想了想，正色道：「怎麼說呢……我那邊的世界，跟咱們如今眼前的這方天地很不一樣。」
「那裡沒有靈力——最起碼據我所知是沒有的。」
「如此一來，自然也就沒有修士，更沒什麼宗門之爭、人魔之鬥了。」
「但話雖如此，藍星上的人類文明卻也發展出了一種神奇的力量……」
「我們那兒雖然沒有力能搬山、術可煮海的大修，靠著蒸汽、石油與電力驅動的機器，倒也能夠移山摧岳、飛天入地。」
「蒸汽、石油、電力……」
凌英喃喃地念著這幾個並不陌生的名詞。
她覺得，師弟所說的，與自己之前所了解的，肯定不是一個概念。
「所以，藍星所走的修行之路，是類似這邊的器修嗎？」
「仰仗外物，化法器為渡厄之舟……」
凌英皺著眉頭問道。
「不，完全不一樣。」
楚歌搖了搖頭：「器修也是有修為傍身的，而且無論是敲打鍛造法器也好，費心銘刻神識也罷，本質目的還是為了強化己身。」
「而在藍星，我說的那些事則主要是靠科技造物本身達成。」
「當然，這並不是說人類就不重要了……」
「恰恰相反，若是沒有人類的智慧的話，那些科技造物永遠也無法從圖紙上來到現實中。」
「對，科技！」
楚歌眼睛一亮，拍掌道：「如果硬要找一條修行之路的話……」
「藍星上的人類文明所點亮的道路，便是『科技』。」
「科技？」
凌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只是等著他繼續往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