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姐……」
最後還是楚歌率先開口，打破了二人間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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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了想，繼續道：「感謝你一直以來的關心。」
凌英有些驚訝地眨了眨眼，愣了一下才回道：「楚師弟客氣了。」
「你帶著三個徒弟在這修界中掙扎，本就困苦萬分。」
「你我二人算是同鄉，又頗有些緣分，對你略微照拂，倒也花不了我太多心思。」
「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不，不應該。」
楚歌堅定地搖了搖頭：「或者說，從不是理所應當。」
「凌師姐……」
他怔怔地看著凌英。
這個在外被譽為秋水劍仙、名鎮北境的存在，此刻卻只停留在他一人的眼前。
恍惚間，他似乎又回到了棚戶區中那個漫天飛雪的傍晚，兩人正隔著一條狹窄的街道對視。
那便是他與凌英的初見。
可誰又能想到，彼時那位壓迫感拉滿、幾乎如機械降神般的築基劍修，後續竟會將自己師徒幾人引進正氣盟，再後來……
又成了自己如此親近的師姐。
所以說，這人與人之間的緣分吶……
想到這裡，楚歌的心中格外觸動。
「師姐，自在棚戶區見面以來，你就一直在幫助我們。」
「如果說初見時幫忙解決丹盟帶來的麻煩，只是你在盡職之餘的舉手之勞……」
「但在那之後所發生的一切，卻遠遠超出了『應該』。」
「從寒煙坊到天劍城，從棚戶區到正氣盟，我能從那個潦倒的小丹師成長為今天這個樣子……」
「這一切都不得不感謝你，凌師姐。」
「咳咳……」
凌英極少見他如此直白、如此坦率，一時間反而有些羞赧：「師弟你……言重了。」
哎呀，平日裡嫌棄楚師弟像塊木頭，可他真要肉麻起來……
自己好像又有些招架不住。
楚歌不知道凌師姐此時心中已是怦怦亂跳，還在自顧自發揮：「不，我沒有言重，我只是在說我早就該說的話。」
「就像之前我和你說過的……師姐。」
他的語氣突然柔和下來，像是在思索著接下來的措辭。
「紅袖她們，是我在這個世界上的最初。」
「而師姐你……」
凌英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雖然已經聽過一次，但對青年接下來要說的那個詞，她還是覺得……
有種莫名的喜悅與榮幸。
「而你……就像是我的引路人。」
青年的聲音落定，凌英沒有第一時間回話。
兩人之間又陷入了那種並不令人壓抑的沉默。
頭頂的白月仍在高懸，耳畔的風聲和竹葉的沙沙聲也都還在，但這一切都像是被一層屏障隔開了，變得很輕、很遠。
彷佛這整片天地中，就只剩下了他們二人。
星河垂野闊，兩人映山月。
一時間，兩人都不忍心出聲，生怕打破了這般美妙的氛圍。
凌英靜靜地站在那裡，任月光灑在自己的肩上，將她披散的長髮染成銀白。
「引路人……」
「我蠻喜歡這個稱呼的。」
「不過……我好像也沒有做什麼特別的事嘛。」
凌英微微眯著眼睛，話語中帶著些笑意。
「可每一次，」楚歌接過師姐的話頭，輕聲道，「我遇到解決不了的事，你都在。」
凌英愣了一下。
「若是沒有你，或許我在棚戶區就栽在丹盟的手裡了，還要連累幾個徒弟。」
「後來來了天劍城，也是師姐你領的路；進了正氣盟，更是你帶我認的門。」
「紅袖的功法是你教我去兌的，小七的事，你也一直記著。」
「一路走來，你都在我的身前。」
「師姐，我很感激你。」
青年抬起臉，雙眼中滿是清澈：「要是沒有你……我絕對是走不到現在的。」
「楚師弟，那你想過沒有……」
女修緩緩開口，聲音莫名有些低沉：「如果有一天，我在你需要面對的困境面前不再強大，不再能擋在你身前了呢？」
楚歌愣了一下。
他沒想到，師姐竟然會有這種焦慮。
「師姐，有沒有一種可能……」
楚歌的眼神沒有絲毫躲閃，堅定地迎向對方的目光：「我想要的，其實一直是同你並肩？」
「……師弟你的意思是？」
月光下，凌英的目光很平靜，卻又像是有著無數暗流涌動。
她在期待著楚歌的回答。
「我是說，我並不只希望自己一直被師姐你所庇護。」
「早在斷龍崖那次，我就恨透了自己的無能為力……」
「我想要早點成長起來，走到能和師姐並肩的位置。」
說到這裡，楚歌猶豫了一下。
像是在跟自己確認，究竟要不要把最後那句話說出來。
然後，他說了。
「然後……我們再一起走接下來的路。」
「無論是修行，還是人生。」
凌英怔住了。
這樣動聽的告白，竟然會是從那個木頭般的楚師弟口中說出來的嗎？
自己……
自己總算也是守得雲開見月明瞭！
「嗯！」
一時間，身為堂堂金丹真人的秋水劍仙，竟有種喜極而泣的衝動。
但真的哭出來的話，未免太丟人了……
凌英只能深深吸了一口氣，將胸中沸騰的情緒壓下：「我相信你，楚師弟。」
「那……你要加油了。」
楚歌點了點頭，依舊堅定地看著她：「我會加油的，師姐。」
「首先，我會爭取早日結丹。」
凌英微微眯起眼來，笑意盈盈道：「就只有這個嗎？」
「別的暫時說不好嘛。」
楚歌有些尷尬地撓了撓頭：「但結丹這個目標……我感覺自己還是能做到的。」
嘿，這傢伙……
這麼快就又變回木頭了。
凌英沒有再追問他，只是笑得越發燦爛。
「那好……」她將雙手合在背後，揚起臉道：「我等你～」
又是一陣晚風吹過。
凌英站在月光里，白色的衣袍被風輕輕吹動，一頭長髮也隨風揚起，輕渺出塵。
楚歌一時間看得有些痴了。
他忽然又想起第一次去斷龍崖那次，師姐擋在自己身前的時候。
「如果這次你能活下來……你以後到底……會怎麼看我呢？」
彼時的凌英為了保護自己，已經萌生死志。
換句話說，這是師姐在生命的最後關頭，想要問他的話。
後來，他們都活了下來。
現在，師姐說，會等自己。
到底還要讓這個女人等多久，等什麼呢，楚歌？
懷揣著某種莫名的衝動，楚歌陡然向前走了一步。
兩人之間的距離本來就近，這一下，便幾乎要貼到一起了。
楚歌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跳都瞬間快了幾分。
師姐應該也是一樣吧。
他看著她，她亦看著他。
月光灑落在兩人之間，照亮了彼此的臉龐。
凌英也沒有退讓，反而歪著頭，微微張開了雙臂。
「說了這麼多感激、感謝的話……」
女修的眼眸中滿是笑意：「總得用行動表示一下吧？」
氣氛都到這裡了，已經……
沒有什麼好猶豫了。
楚歌又向前邁了半步，伸手將她輕輕攬入懷中。
師姐的腰……
還挺細的。
胡思亂想間，凌英的身體已經觸碰到了他的胸膛。
楚歌能感受到師姐瞬間繃直了一下，像一隻受驚的小鹿。
但很快，凌英就徹底鬆弛了下來。
她將下巴輕輕抬起，擱在楚歌的肩膀上，雙手也環過了他的背。
就這樣，兩人緊緊地擁抱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