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魔族緩緩抬起自己的右手,懸在身前。
他將手掌攤開,看著灰白色的光在自己的指縫間流過,又慢慢滲回皮膚里。
「如果硬要找一個對標的話……」
他垂下手臂,目光重新落回陸明霽身上:「我大概相當於你們的……元嬰道君?」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任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果然!
陸明霽如臨大敵,身體瞬間繃緊,體內的靈力迅速流轉起來。
該死,說好的封印未破,一定不會出現元嬰以上的魔族呢?
老登誤我!
對方那雙灰色的眼睛沒有瞳仁,自然也看不到焦點。
但陸明霽能感受到對方那混沌而沉重的目光,正籠罩著自己。
陸明霽深吸一口氣,迎上那對灰白色的眼睛:「所以……你到底是什麼?」
白髮男子看著她,嘴角向上翹了一下。
這個笑容既生硬又費勁,像是拼命地在馴服臉上的肌肉。
「見笑了,對這種方式組成的身體還是有些不熟悉。」
對方微微眯眼,笑著道:「不用太害怕,我不過區區化生境而已。」
「這種透過靈傀繞過封印,從而構成的軀體限制也很多,並不能直接等價於你們的元嬰修士。」
化生……
陸明霽心下瞭然,知道這應該就是魔族中對應元嬰的境界。
之前她看那灰袍男子帶著的兩位僕從舉止反常、長相怪異,便猜測過對方可能是靈傀之類。
不曾想就連那出自黑雲樓的灰袍男子本身,也是對方的靈傀……
怪不得說自己不是人……
對於這魔族口中自己不如元嬰的話,陸明霽則是完全不信。
開玩笑,怎麼可能有人蠢到對敵人透底的?
就算對方不是人,也不可能啊!
絕對是想麻痺自己!
見她絲毫沒有放鬆警惕的樣子,對方倒也沒什麼感覺,只是輕輕聳了聳肩膀:「說了不用害怕了……」
「我這次來上邊,並不是要造殺孽的。」
「只是……隨手來撬開這扇門。」
隨著時間的推移,對方顯然對這具軀體越來越熟悉,舉手投足間,已經完全沒有了剛才的生澀。
陸明霽看在眼裡,愈發緊張。
至於對方口中的「門」,她大概也能猜到是什麼。
難道自己馬上就要見證此地封印魔族的封印被破壞嗎?
陸明霽咬了咬牙,準備不顧一切地去破壞對方的計劃。
哪怕用自己的性命。
「我勸你還是不要干傻事……」
彷佛是猜到了她的心思,對方緩緩開口道。
他甚至都沒有側過臉來對著陸明霽,只是靜靜地看著腳下。
但哪怕只是這樣,陸明霽都感覺自己彷佛被一隻猛獸盯上了,渾身上下的破綻都暴露無餘。
「因為如果是你的話……」
「哪怕拼盡全力,也阻擋不了什麼。」
他說這話的時候,兩人下方的灰白色光芒涌動得愈發猛烈。
灰白色的法陣紋路開始顯現。
斷龍崖的地表開始震顫,出現無數道或細小或寬大的裂縫。
那些裂縫彷佛一條條有生命的長蛇,扭動著朝中心匯聚。
那魔族男子的一頭白髮無風自動,像是在和什麼東西共鳴。
他站在那裡,低頭看著腳下。
那些裂縫的中心點處,有什麼東西正呼之欲出。
陸明霽看著下方越來越盛的灰白光芒,心中愈發焦急。
該死,明明一切應該盡在掌握的啊!
這要是給他成了,我不成千古罪人了嗎?!
必須發動我的驚世智慧想想辦法了!
眼見著地表那些紋路越來越粗,灰白色的光芒越來越亮,地底深處似乎也有什麼東西正在漸漸甦醒。
再這樣下去,地下那些傢伙……
真的會被放出來!
不能再拖下去了……
陸明霽怒目圓睜,猛地向前。
她身形暴起,劍光在半空中劃出一道銳利的銀弧。
情急之下,這一劍沒有半點收力,直取白髮男子的咽喉。
其實在揮出這一劍的時候,陸明霽的心裡是完全沒有底的。
對方不管怎麼看都深不可測,自己這一劍會不會生效,能不能攔下對方……
她根本不知道。
但是……
這又怎麼樣呢?
很多事情,都不是因為能成功才去做的。
是因為一定要做,才會去做。
自出道以來,她的每一次揮劍,每一次戰鬥,都是出於這樣的考量。
不管有沒有用,總是要揮劍的。
但是……
果然沒用。
劍鋒還沒到的時候,那結丹後期、甚至隱隱已經接近結丹巔峰級別的、鋒銳無匹的劍意便已先一步傾瀉而出,朝著那魔族男子的脖頸而去。
而他卻只是微微側身,抬起一根手指,在劍尖側面輕輕一彈。
「鐺……」
一陣金鐵交鳴的聲響傳來,令陸明霽有些恍惚。
她整個人都被震退數步,直接墜到了地面上。
飛劍圍繞著她盤旋了幾圈,發出一陣嗡鳴。
陸明霽還是第一次從自己的劍靈那裡感受到近乎「懼意」的情緒。
哪怕有那麼多限制,這傢伙……
依然要遠勝過自己啊。
她仰頭看著依舊漂浮在半空中的魔族男子,心中難得有些頹然。
右手的虎口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原來剛才那一下的反震,便已經破開了她作為金丹真人的防禦,虎口處裂開了一大道口子,鮮血順著劍柄向下流淌。
肉體的那點痛楚微不足道,她在意的,只有當下的局面。
既然沒辦法阻止對方,那就直接破壞這股勢頭如何?
陸明霽信手掐訣,身邊飛劍便瞬間開始分裂。
一生二,二生三,三生……
她的身邊頓時出現無數道劍影,如同鋼鐵編織的羽翼。
「疾!」
陸明霽一指,那無數道劍影便朝著地面上那些裂縫的中心點而去。
她要破壞這股「勢」!
「找死。」
白髮男子的面上第一次出現了一抹怒意。
他依舊保持著居高臨下的姿勢,彷佛陸明霽根本不值得他大動干戈。
白髮男子輕輕抬起右手,五指微張,朝著下方一按。
一股強大的重力瞬間席捲而來,陸明霽噴出一口鮮血,直接跪坐到了地上。
漫天劍影也隨之消散。
這股重力……
陸明霽眉頭微皺,想起了之前白箱中面具所散發出的重力場,分明與眼前這人的力量同源。
看來若是有人戴上那面具,就會成為對方的靈傀……
她咬著牙,再度站了起來。
「真是愚昧……」
明明已經有些不耐,那白髮男子卻沒有對陸明霽再度動手,而是看向那法陣中央。
還好,化法之陣沒有被破壞……
該死,要不是自己的真身還被困在地下,這人族小輩早就被我……
想到這裡,他便有些牙癢地瞪了陸明霽一眼。
陸明霽如遭雷擊,好不容易支撐起的身形再度倒下。
「我說過了,哪怕你拼盡全力,也阻擋不了什麼。」
「你們總是這麼愚蠢地做一些徒勞無功的事,就像……」
「靈族勢必會重新回到這片土地上一樣。」
白髮男子剛想要轉過頭去,耳邊突然傳來了一聲冷哼。
「口氣倒挺大。」
話語聲輕輕掠過灰霧,響在他的耳邊。
「誰?!」
他瞪大了眼睛。
以他的境界,在此人開口之前,竟然完全沒有察覺到對方的存在!
這是何等可怖的隱匿手段?
回答他問題的,是一道憑空亮起的劍光。
它從側面切開灰霧,悄無聲息地貼近白髮男子的側身。
那劍光極白,像一道被淬鍊過的月光。
白髮男子整個人都僵住了。
這一次,動彈不得的人變成他自己了。
他有一種很強烈的危機感。
這一劍接不得!
若是接下這一劍的話,自己這具身體……
怕是會直接潰散掉。
雖然只是一具靈傀構成的分身,但對神魂造成的相應傷害,還是會存在的。
所以他咬緊牙關,所以他拼盡全力。
使勁了渾身解數,他才終於在半空中挪動了半分,躲過了那道劍光。
這一側頭,他便看到了一道風姿卓絕的身影。
葉傾城緩緩從灰霧中走出,手中利劍猶有寒光流轉。
他身上的白袍還留著先前裝死時沾上的灰土,一頭長髮也有些散亂,卻絲毫不掩那如劍般鋒利的氣質。
「你說她做不了什麼……」
「那我呢?」
葉傾城抬起臉來,面上滿是不羈的笑。
哪怕是以為自己已經要對老葉耍帥免疫的楚歌,看到此時對方這絕佳的賣相,也不得不在心中暗贊一聲。
這就是傾城劍仙啊……
都給你帥完了,老葉!
「嘖……」
白髮男子看著葉傾城,面上不復先前的從容,嗓音也低沉了幾分:「真是個大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