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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3章 仇人?

  聽到這話,孫亞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但腹部的傷口讓他只能發出粗重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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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想要去抓盧偉的手臂,但手抬到一半,就垂下去了。

  「你以為我這些年跟著你,是真的把你當兄弟?」

  盧偉的聲音越來越高,面上竟呈現出一種痛苦的神情:「你以為我喊你龍哥喊得那麼順口,是真的敬你?」

  孫亞看著他,嘴唇動了一下。

  「你什麼都讓著我,什麼都護著我,你以為這樣就是對我好了?」

  「你知不知道你越是這樣,我越覺得噁心!你越對我好,我就越想殺了你!」

  孫亞的身體晃了一下。

  他伸手扶住了箱子邊緣,才勉強站穩。

  鮮血順著他的衣袍流淌,在他腳下的碎石上洇開一小片暗紅。

  他看著盧偉,面上依然滿是不解。

  「這些年並肩闖蕩,你殺人放火的事分明也沒少干……」盧偉的聲音低下來,像是在自言自語,「唯獨對我,就他媽非要裝好人。」

  盧偉深吸一口氣,像是在試圖平復情緒。

  然後,他又說了一句:「從長樂幫那時起,就是這樣。」

  「別人叫我們一聲外門弟子,實際上就是兩個雜役。」

  「你在靈獸坊,我在靈草園。」

  「一個在圈裡鏟糞,一個在地里鋤草。」

  「明明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事,卻還是總能給你找到辦法照顧我。」

  「說什麼我們在世俗算是同鄉。」

  「你知不知道,這令我很苦惱啊?」

  聽到這裡,孫亞忽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輕,很啞:「長樂幫……滅了之後……」

  「我們不是一起……從那個死人堆里爬出來的嗎?」

  盧偉的嘴唇抿得更緊了。

  孫亞說這些話的時候,沒有看這個背刺自己的兄弟。

  他只是低垂著頭,靜靜地看著地上自己的鮮血,沉思著什麼。

  盧偉沒有接話。

  他握著刀柄的手顫抖得愈發厲害,卻一直沒有鬆開。

  「龍哥……」

  這無比熟悉的稱呼脫口而出的瞬間,兩人都愣了一下。

  盧偉自嘲地笑了笑,繼續道:「你說我們在世俗算是同鄉……這倒是說對了。」

  「你知不知道,在遇到你之前,我父親是怎麼死的?」

  孫亞的身體僵了一下,好像猜到了什麼。

  而一旁正裝死吃著瓜的楚歌三人,也都不約而同地愣了一下。

  不會吧……

  還有這種經典劇情?

  楚歌輕輕吸了口涼氣。

  場中盧偉還在繼續講述。

  「你同我說過,你父親也不是什么正經修士。」

  「甚至他邁進修仙界的第一步,便是謀害了一個同鄉……」

  「奪取了他的氣運。」

  孫亞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突然意識到了什麼。

  「那人因為祖上福澤,有了個能夠拜入長樂幫的憑證——就是一塊腰牌。」

  「而你父親本是他的至交好友,在知道對方有了仙緣後,卻惡向膽邊生,直接殺害了對方,直接拿著那塊腰牌拜入了長樂幫。」

  盧偉的聲音越來越輕柔,每個字眼都咬得很清楚:「那個人,就是我的父親。」

  「他死的時候,我娘正在家裡等他回來。」

  「等著他拜入仙門、兌現自己的修行天賦,等著他帶家人過上好日子。」

  「可是終究什麼也沒等來。」

  「甚至我爹的死訊,也是很多年以後,我們才打探到。」

  「在知道他的一切都被另一個人冒名頂替、而他早在幾十年前便魂飛魄散時……」

  「我娘一下子就崩潰了。」

  「她臨死前攥著我的手,告訴我,一定要復仇。」

  「後來我用盡辦法、吃了很多苦,混進長樂幫,成為一名藥園雜役的時候,才知道……」

  「原來當年那個惡人,混得也不怎麼好。」

  「他早早就因為功法修煉出岔離世,在門派中所留下的貢獻點,也不過堪堪替自己兒子謀一個養靈獸的活計。」

  灰霧從兩人之間流過,帶著股散不去的鐵鏽味。

  箱子裡灰金色的光芒還在閃爍,照在兩個人的臉上。

  一個蒼白如紙,一個半明半暗。

  孫亞低著頭,過了很久才開口。

  他的聲音沙啞,聽著愈發無力:「阿偉,你說的這些……」

  「我不知道。」

  「當年的事,我爹從來沒有跟我說過太多。」

  「即便偶有懺悔,也沒提及過當年細節。」

  「而你……也從來沒有跟我說過。」

  「我要跟你說什麼?」

  盧偉的聲音終於開始癲狂起來:「跟你說,我爹是被你爹殺的?」

  「跟你說每次喊你龍哥的時候,心裡都在想著怎麼替他報仇?」

  「你不該對我那麼好,你既然是那個人的兒子,你就不該對我那麼好……」

  「你明不明白?」

  他一怒之下,拔出了那柄短刀。

  一瞬間鮮血狂飆,迷住了兩個人的眼。

  孫亞抬起手,捂住了腹部的傷口。

  暗沉的鮮血不斷從他指縫裡滲出來。

  「那……你還在等什麼呢?」

  孫亞的聲音很平靜,「你等了這麼多年,不就是等今天嗎?」

  盧偉看著他那張平靜的臉,忽然說不出話了。

  他忽然往後退了一步,跪在了地上。

  「我真的做不到啊,孫哥。」

  「我忘不掉我娘臨死前說的那些話……」

  「我做不到放棄報仇。」

  「我知道你還有力氣……」

  「你賜我心脈一掌,與我同歸於盡吧!」

  孫亞的身體晃了一下,也倒在了地上。

  他一手撐著地面,一手捂著傷口。

  鮮血順著他的指縫向下,啪嗒啪嗒地打在碎石上。

  盧偉看著孫亞,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緊。

  「上一輩的事,就歸上一輩。」

  孫亞的聲音斷斷續續,已是將死之言:「最起碼這些年……我一直當你是兄弟。」

  盧偉沒有接話。

  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這些年裡,我們互相救過對方……」

  孫亞思考了片刻,繼續道:「……五次。」

  他抬起臉,看了盧偉一眼。

  孫亞的臉上已經完全沒了血色。

  「今天你殺我,是為了你父親……也是合情合理。」

  「這麼多年我也做了不少打家劫舍、喪盡天良的事,死了也是應該。」

  「阿偉,你不欠我的。」

  「下輩子……」

  孫亞的聲音越來越輕,已若蚊蚋:「我們再做兄弟吧。」

  他整個人往前撲倒,臉埋在碎石堆里,不再動了。

  盧偉跪在原地,握著那把還帶著血的刀。

  灰霧從他身邊流過。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刀。

  刀上的血已經半干,暗紅色一層黏在刃面上。

  他往前邁了一步,走到孫亞旁邊。

  盧偉蹲下身,伸手把對方的身體翻過來,讓他平躺著。

  孫亞的臉已經白透了,胸口也不見起伏。

  盧偉愣愣地看著他,面上陰晴不定,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許久,他才站起身來,走向那個白色的箱子。

  這區區幾步,他走得很困難。

  好像失去了什麼賴以生存的東西。

  他踉蹌著在箱子前停住。

  盧偉伸手探進那片灰金色的光芒里,摸索了一下,把包裹在其中的物件拿了出來。

  那是……

  一張面具。

  灰白色,看不出是什麼材質,像石又似骨。

  面具上沒有銘刻五官,只有一整張光潔的弧面,下流轉著若有若無的灰金光澤。

  「葉盟主,我們還要繼續靜觀其變嗎?」

  楚歌有些坐不住了,忍不住向老葉傳音。

  「嗯。」

  對方傳來了並不意外的回覆。

  楚歌撇了撇嘴,繼續觀望。

  盧偉忽然感覺背後一涼,好像有人在看自己。

  他猛地轉過身。

  孫亞還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也沒看到什麼人。

  盧偉搖了搖頭,把面具托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他指尖觸到面具內側的時候,忽然覺得一股涼意順著指尖竄上來,順著手臂、肩膀、一直竄到後頸。

  他愣了一下,低頭看向那張面具。

  那灰金色的光澤落在眼裡,忽然有了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就好像有人在蠱惑他……

  趕緊將這面具戴到臉上。

  盧偉的呼吸愈發急促。

  他雙手抓著那面具,離自己的臉越來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