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紅袖正頂著碩大的黑眼圈在廚房裡忙活，就聽見院子裡傳來一陣啪嗒啪嗒的腳步聲。
小七今天起得格外早。
小傢伙連鞋都沒穿好，便趿拉著跑過院子，一把推開楚歌的房門。
築基以後，修士神魂愈發強盛，對睡眠的需求已經很少。
哪怕昨夜無比疲憊，楚歌也只睡了三個多時辰便醒了。
他正靠在床頭閉目調息，便聽見了門外的動靜。
再然後，便是小傢伙哼唧哼唧地將門推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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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歌緩緩睜開眼，還沒來得及說話，小七便已經像只小企鵝一般，屁顛顛撲到床邊。
小傢伙兩隻小手在被子上一通亂摸，摸到他的手才停下來。
「師父醒著誒，師父真的沒有賴床捏！」
小七回過頭，朝著院子裡大聲喊道。
紅髮小糰子的聲音無比清亮，把老槐樹上的幾隻鳥兒都驚得飛了起來。
蘇璃從廊下走出來，無奈地搖了搖頭。
楚歌看著趴在自己床邊、頭髮亂得像鳥窩的小七，忍不住笑了。
小傢伙身上還是昨晚睡覺時穿的小褂，袖子被她卷到手肘，臉上甚至還帶著枕頭壓出來的紅印子。
這是一醒了就跑來找自己了啊……
楚歌心中一暖，輕輕摸了摸小七的腦袋瓜：「師父都說了這幾天要好好陪你們，又怎麼會騙你呢？」
小七仰起臉來，很認真地盯住了他。
看了好幾息後，紅髮小糰子才點了點頭，似乎是在肯定楚歌的表現。
然後，小傢伙就開始從懷裡往外掏東西。
一顆又一顆，全都是各式各樣的糖果。
從皺巴巴的糖紙來看，跟自己之前去斷龍崖的時候，小七給自己準備的「乾糧」是同一批。
小七把糖果堆在楚歌床頭，成了一座小山。
「哼哼，這些都是師父你這些天睡大覺的時候，我給你留的。」
「每天留幾顆……就有這麼多了。」
「師父你得把它們吃完，好好補補身體！」
哪有吃糖補身體的……
楚歌哭笑不得地看著那堆糖，心中卻莫名地有些感動。
小七……
一直都是個很好很好的孩子啊。
「師父，你先吃一顆看看！」
小七揚起臉，眼中滿是期待的光，似乎對接下來會發生的事情很期待。
不就是吃顆糖而已嗎？
楚歌有些不明所以。
但他從來不是一個掃興的師父。
所以，他樂呵呵地拿起一顆糖，在小七期待的眼神中拆開了糖紙。
糖果本身倒是沒什麼特殊的，但……
看著被攤開的糖紙，楚歌的眼睛竟有些濕潤。
糖紙上，被小七用炭筆畫了一幅畫。
小傢伙現在的畫技進步了很多，最起碼楚歌已經可以很簡單地看出畫面中想要表達的內容。
一個小人躺在床上，另一個更小的小人坐在床邊，旁邊則是歪歪扭扭寫著「師父快醒」幾個字。
很明顯，畫裡面的是前些天的自己和小七。
楚歌又拿起一顆，再次拆開。
這一次的糖紙裡面，畫的是小七和駱小雨蹲在藥田邊的畫面。
只見小七手裡舉著一朵花，轉過頭來看著畫外。
這張畫的旁邊，寫的是……
「今天寧神花開了，師父沒看到」。
「怪不得糖紙皺巴巴的……」
楚歌輕輕嘆了口氣，摸了摸小傢伙的腦袋：「每一顆，你都畫了？」
「這得花多少時間啊？」
「嘻嘻，其實也沒有啦。」
紅髮小糰子開心地搖搖腦袋：「大概也就畫了一半。」
楚歌將拆開的兩顆糖一起塞進嘴裡。
又酸又甜。
甜大於酸。
他將剩下的那些糖果小心翼翼地收好，裝進床頭的小匣子裡。
「師父一定會吃完的，小七。」
「謝謝你。」
小七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就趴在床沿上，開始跟楚歌講這幾天的事。
講駱小雨和她爸爸也來看過，駱叔叔還想從陣法的層面找辦法。
講紅袖師姐每天都要擦師父那柄很重很重的劍，擦完就坐在那裡發呆。
講蘇璃師姐看藥典的時候，一直都在翻同一頁，翻了好幾天。
楚歌聽著聽著，心裡忽然升起一股慶幸。
還好自己及時醒來了。
雖然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做到的，但……
總歸是醒來了。
只不過幾天，自己就好像錯過了很多很多。
若是真的像那個夢裡一樣……
他搖了搖頭，將紛亂的思緒甩至腦後。
對了，小七已經鍊氣五層，離鍊氣後期也不遠了……
他揉了揉小七的頭，輕聲問道：「小七，在師父昏迷…睡覺的這幾天裡，你有沒有哪裡不舒服啊？」
小七想了想，緩緩點頭道：「也沒有特別不舒服……不過有時候，這裡會有點熱熱的，像揣了個熱水袋！」
她伸出小手，點了點自己的胸口。
楚歌探了探小七的脈，發現她體內的煌極劍元又渾厚了幾分，本源劫火的氣息也更清晰了。
照這樣的精進速度下去，鍊氣六層也用不了多久。
小七體內的劫火一直在加速著她的成長……
這就是九劫燼靈體嗎？
他又想起了自己不在的那個夢。
夢裡的小七雖然有些沉默寡言，但好歹是渡過了第一次劫關……
自己目前的這些準備，應該是有用的。
就是那應劫之地……
「小七，師父回頭幫你找個適合修煉的地方，好不好？」
楚歌輕輕捏了捏小傢伙的臉蛋：「你越來越厲害了哦！」
「好呀好呀！小七要變得更厲害，越來越厲害！小七答應過師父的……」
小七仰起臉，很認真地說道：「我要保護師父和師姐們，我要……」
「狠狠地養著師父！」
楚歌摟著小傢伙的頭，將她一頭的亂毛揉得更亂，心裡又酸又暖。
「哎呀，師父你幹啥米！」
小七哼哼唧唧地從他懷裡掙出來，氣鼓鼓地叉起小腰。
「小七，過來幫忙端菜！」
她剛想說些什麼，外面便傳來了紅袖的呼喚聲。
「咦，菜這就好啦！」
紅髮小糰子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師姐今早應該搞了很多好吃的！」
「哼，不跟笨師父計較了。」
小七一溜煙朝著廚房跑了。
楚歌來到院中時，早飯已經擺到了院子裡的石桌上。
雖然只是早上，紅袖卻還是變出了一桌子菜——清炒碧靈菜、炒山菌、紅燒犇牛肉，還有一大碗雪菇靈雞湯。
楚歌心中微動。
他知道，紅袖一定是天還沒亮就起來忙活了。
這丫頭……
楚歌連忙夾起一塊牛肉，放進紅袖的碗裡。
「辛苦了，紅袖。」
「我沒什麼辛苦的……師父。」
紅袖低下頭，把他夾的那塊肉吃了。
「我是說……」
楚歌看著面上微紅的紅袖，話語中格外溫柔：「這幾天都辛苦了，紅袖。」
「我知道，你表現得很棒。」
「你是小七璃兒她們最棒的大師姐，也是……」
青年篤定道：「最讓我驕傲的大弟子。」
「……」
紅袖愣了半晌，才悶聲應道：「多謝師父誇獎。」
這頓飯，師徒幾人確實吃得很舒心。
小七的腮幫子一直吃得鼓鼓的，蘇璃也比前幾天都多吃了半碗飯。
看著三個徒弟都明顯瘦了一圈的臉，楚歌什麼都說不出來，只是不停地給她們夾菜。
藍天白雲，陽光正好。
老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作響。
小七含著一嘴飯，含含糊糊地說：「師姐，你今天做的菜特別好吃！」
蘇璃白了她一眼：「你這小饞豬，哪天不覺得師姐做的菜好吃？」
小七歪著頭想了想，說：「不對，今天就是特別好吃。」
紅袖抬起臉看著楚歌，嘴角輕輕上翹：「大概，是因為師父醒了吧。」
楚歌也笑了起來。
他夾了一筷子青菜放進嘴裡，心想……
能醒過來，能坐在這裡和徒弟們吃飯，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