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傾城連忙上前，接住楚歌倒下的身體。
「楚歌！楚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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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正氣盟中其他人在現場，一定會被葉傾城此刻的表現所震驚。
目眥欲裂——這個從未出現在他臉上的表情，此刻卻幾乎定格。
葉傾城大聲呼喚著楚歌的名字，卻沒有回應。
楚歌的呼吸還在，脈搏還在，甚至連體溫都還是正常的。
他閉著眼，就像是陷入了一場再尋常不過的沉睡。
可無論葉傾城如何呼喊、輕拍，甚至用神識去刺激，他都沒有任何反應。
楚歌的身體還活著——但也僅限於身體。
他的意識、魂魄，或者說他作為楚歌這個人的整個自我，都已被那道規則徹底封印、剝離了。
這所謂的「償還」，未免有些太過沉重了……
那黑影緩緩收回先前放在楚歌眉心的手指，開始消散。
從邊緣開始，那一團漆黑的人形漸漸變淡、變薄。
違約者已經「償還」了代價，這份契約也就徹底完成了。
換句話說，黑影已經完成了任務。
它將消散於天道之中，等待著下一次被召喚。
「你不能走。」
葉傾城抬起頭，眼睛赤紅：「把我的楚老弟還來再走！」
黑影自然沒有回應。
它只是一條規則的具化，沒有意識也沒有情感，更不會討價還價。
執行完自己的使命，它就要消散了。
黑影的身形繼續變淡，周遭漾起玄奧的空間裂隙。
是天道在召回它嗎……
葉傾城抱著楚歌，閉上眼睛。
他深吸一口氣，瞬間進入了劍心通明的境界。
如果自己的劍還不夠快……
那就讓它更快！
再睜開眼時，葉傾城的雙眸中已經亮起了熾烈的光芒。
只此一瞬，他已抵達了前所未有的「極境」。
整間石室、整座琉璃火井、整個南宮府、甚至……整座天劍城，都在他的感知中被無限縮小，彷佛轉瞬即至。
順著黑影消散的軌跡，葉傾城輕輕揮出了一劍。
那是「規則」運作的軌跡，換而言之，是天道留下的縫隙。
這是絕大多數修士終其一生，都不可能觸及的領域。
而此刻的葉傾城，卻以元嬰之境的劍意強行撕開了這道縫隙。
他探出一抹神念探入縫隙，瘋狂探索起來。
葉傾城看見了。
在那縫隙內部，有一個被黑色物質緊緊包裹的核心。
那黑暗極為純粹，不屬於任何葉傾城見過的力量體系，冰冷、空洞、不容質疑，正是……
那道規則的殘餘。
而核的中央，隱約能感應到楚歌的意識。
果然，楚老弟的意識還沒有被徹底抹除！
葉傾城瞪大了雙眼，將自己的神識進一步壓縮，凝成一把最薄最利的刃，試圖切割開那些裹著楚歌意識的東西。
與規則之力碰撞的瞬間，他的神念如被雷擊般劇烈震盪，嘴角也不自控地溢位一縷鮮血。
對於道君來說，這種層次果然還是太勉強了……
但他沒有停。
一層，兩層，三層。
他消耗著自己的神念，不斷削弱著那層黝黑的「外殼」。
每削一層，他的神念就弱上一分。
削到第七層的時候，那黑殼已薄如蟬翼。
透過這層薄膜，他已經能感受到楚歌的意識在輕微地跳動。
楚老弟……
果然還沒有死透。
但那最後的第八層和第九層，他無論如何也割不動了。
這已經不是出力和速度的問題了……
雖然很不甘心，但葉傾城目前的境界確實還不夠。
再強行切割下去，他自己的神識都會受重創，道心亦會碎裂。
葉傾城咬緊牙關，強行榨出最後一點神念，將楚歌的意識連帶著外層的「殼」一起包裹住，扯了出來。
在他撤離裂隙的一瞬間，黑影完全潰散在天地間，那道裂隙也不復存在。
葉傾城輕舒一口氣，竟有些後怕。
若是晚出來一點，自己這部分神識跟楚老弟的意識怕是會徹底湮滅……
葉傾城此時的臉色一片慘白，比他懷中昏迷著的楚歌也好不到哪去。
平日裡意氣風發的傾城劍仙此刻額角全是冷汗，握著劍的那隻手也在輕輕發抖。
他伸出手，緩緩將剛才帶出來的那團意識塞進楚歌體內。
一道靈光閃過，楚歌的呼吸比剛才平穩了些，臉色也不再那麼蒼白。
但……他依舊沒有醒來。
「不夠……」
葉傾城低頭看著懷裡的青年，聲音有些沙啞。
「還是不夠。」
削開的那七層封印，還遠遠不夠他甦醒。
南宮瑾從地上掙扎著爬過來，滿臉都是淚。
他跪在地上，試圖抓住楚歌垂下的手，卻又輕輕地放下。
「葉盟主，楚丹師他……」
「都是我的錯，都是南宮家的錯……」
葉傾城低頭看了他一眼，卻沒有任何責備。
「他廢了這麼大代價幫你，你往後就得好好活著。」
他說：「這條命，是他替你扛的。」
南宮瑾跪在原地泣不成聲，口中說不出什麼連貫的話，只是不停地重複著「大恩難忘」幾個字。
葉傾城沒有再說什麼，抱著楚歌，大步朝著琉璃火井的出口走去。
沒過多久，一道白虹便從梧桐巷深處衝出，衝破了雲層，朝著正氣盟的方向疾馳。
葉傾城已經無心去管天劍城內的禁飛令了。
自他會御劍飛行開始，這好像還是第一次。
他分出一點靈力，將楚歌護在身前。
風聲在耳邊呼嘯。
楚歌臉色蒼白，安靜地沉睡著，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
葉傾城忽然想起了第一次看見楚歌的時候。
那是在丹會的百鍊台上，一個剛從棚戶區走出來沒幾年、還是鍊氣期的小丹師，站在百草門和正氣盟一堆天才中間，不卑不亢，眼神清明。
那時候他就覺得，這小子和所有人都不一樣。
後來，是趙家叛亂。
楚歌只用蛛絲馬跡，就推斷出了趙禮鏡的整個陰謀。
再後來，是替盟中改良丹方、丹考連魁、救晏明、助陳松、助駱文遠……
葉傾城見過很多天才，但像楚歌這樣，明明身懷足以自傲的天賦，卻總是為別人的事來回奔走、從不推脫的，他一個也沒見過。
要是沒有楚歌，自己可能現在還困在金丹巔峰，凝不出元嬰。
要是沒有他，凌英的丹田也已燒成灰燼。
要是沒有他，斷龍崖里自己早就被寂徹底吞噬了。
可當那黑影指著楚歌的時候，他能做的，卻只有站著。
他的劍可以斬開山嶽、斬開雲層、斬開空間裂隙，卻斬不開一條看不見的規則。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的劍不夠快。
好在，最後還是快了一點。
葉傾城低頭，看向懷中的楚歌。
「楚歌。」
他依然沒有叫楚老弟。
在這無人能聽見的百丈高空，他再次認認真真叫出了青年的名字。
「我一定會找到辦法，把你帶回來。」
你交代的那些話，我都記著。
但你一定要醒過來，親自去跟她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