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師姐。」
楚歌又找了個話題。
「嗯？」
「你結丹以後，劍意是不是更穩了？」
凌英想了想，眉頭微顰：「穩倒是穩了，但有時候……我又覺得太穩了。」
「太穩了？」
楚歌眉頭微挑，有些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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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所周知，他不怎麼精通劍道。
「以前，我出劍的時候，會有一種……怎麼說呢，一種斬盡一切的衝動。」
「畢竟驚鴻劍訣的劍意便是：捨生取義，一往無前。」
「但現在……那種衝動少了很多，反倒是猶豫變多了。」
楚歌聽懂了。
凌師姐這是覺得自己手中的劍不夠快了！
究竟是什麼影響了她出劍的速度呢？
楚歌用自己的驚世智慧想了一會兒，卻一無所獲。
「總之……猶豫確實是不對的。」
在凌英微妙的眼神中，楚歌侃侃而談：「師弟我雖然不懂劍道，卻知道當機立斷的道理。」
「就好比我們丹師在煉丹的時候，一猶豫，反而更容易炸爐。」
「師姐……可能就是你境界上去了，反而想太多了。」
凌英看著他，竟是被氣笑了：「按你的意思，這些都是我自尋煩惱咯？」
你這傻子，到底知不知道是什麼影響了我的劍心？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楚歌見勢不對，連忙擺手道：「修行中出了問題，自然都是極為苦惱的，我絕對理解師姐這種感受。」
「試問，誰修行中還沒出現過問題呢？」
等等，有了板哥，自己好像還真沒出現過問題……
楚歌愣了一下，趕緊將溜號的注意力拉回來，繼續誠懇地說道：「我以前煉丹的時候，就發現了一個道理，或者說，一個規律。」
「如果我在煉丹的過程中，一直想『會不會炸』，那它就……一定會炸。」
青年眨了眼睛：「到最後，我不想、不糾結了，該怎麼做就怎麼做，反而水到渠成。」
凌英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你是說，讓我別想那麼多咯？」
「差不多。」
楚歌點了點頭：「師姐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劍修之一，劍修的本能向來是比腦子快的。」
「相信自己的本能……」
「你的劍就能再次快起來！」
相信自己的本能嗎……
凌英看了他很久，突然笑了。
在楚歌茫然的目光中，女修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感謝楚師弟的教導～」
「我馬上就試試。」
「談不上教導，談不上……」
楚歌被她看得有些發毛，連忙站起身來：「既然師姐要練劍了，那我就不打擾、先回去了。」
話說晏明也就算了，怎麼現在凌師姐說話也是這～樣～的了？
「好的。」
凌英並未多留，只是站起來，略一拱手：「楚師弟路上小心。」
楚歌轉身，朝著院門走去。
走了兩步，他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又停了下來。
「凌師姐……」
「嗯？」
凌英這邊剛剛從鞘中抽出「秋水」，聞言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我覺得還有一種可能……」
「就是你現在太強了！」
「畢竟你是秋水劍仙啊……」
「所謂的猶豫，可能是結丹以後，你知道自己的境界太高，所以總會想著要不要收點力……」
「等遇到足夠強的對手、或者可以放手施展的時候，自然就好了！」
楚歌遙遙地豎起一個大拇指：「對的，一定是這樣！」
「噗嗤！」
凌英直接笑了出來。
「哈哈哈……」
「楚師弟，你還是這麼有意思！」
女修笑得眉眼彎彎，竟有些直不起腰來。
不是……
有這麼好笑嗎？
楚歌站在院門口，有些茫然。
師姐這是……
被點到笑穴了嗎？
不過看著凌英的笑容，他也不自覺地笑了起來。
真的好久了。
好久沒見到……
師姐笑得這麼開懷了。
就像是往一汪冰泉里丟進了一顆石子，漾起一層又一層美麗的漣漪。
上一次見到師姐這樣笑，好像還是……
兩人在棚戶區分別時。
凌英終於不笑了。
她輕輕咳了一聲，正色道：「楚師弟，你說得對。」
「我是秋水劍仙。」
「所以我的劍……是不會出問題的。」
「那就好！」
雖然不知道到底怎麼一回事，但師姐很明顯重拾了信心。
那就很棒。
楚歌笑著走出了秋水居，沿著青石小逕往山下去了。
相信自己的本能……
看著青年漸漸遠去的背影，凌英的神情愈發堅定。
我是秋水劍仙，我的劍……
不會出問題。
山風吹過來，帶著竹葉的清香。
回小院的路上，楚歌走得不快。
他的腦子裡，還在想剛才兩人之間的對話。
凌師姐的劍到底是為什麼變慢，她又為什麼那麼開心呢？
女人的心思，果然要難猜一些……
楚歌想著想著，忽然笑了。
他回到小院的時候，紅袖正站在院子裡。
少女的手裡，也拿著劍。
她看見楚歌進來，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少女皺了皺鼻子，像只在聞什麼東西的小貓。
「師父……」
她仰起頭，看著楚歌的臉。
「嗯？」
「您去凌師叔那兒了？」
楚歌愣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紅袖沒有回答，只是默默把劍收進鞘里，轉身走進了廂房。
門也關上了。
楚歌站在院子裡，有點摸不著頭腦。
他低頭聞了聞自己身上，什麼味道都沒有。
晚飯的時候，紅袖也沒怎麼說話。
她給小七夾菜，給蘇璃盛湯，就是不看楚歌。
楚歌瞥了她好幾眼，她都沒抬頭。
小七吃得腮幫子鼓鼓的，看看紅袖，又看看楚歌，含糊不清地說：「師姐，你今天怎麼不跟師父說話呀？」
「吃飯。」
紅袖冷冰冰地說。
小七縮了縮脖子，不問了。
蘇璃低著頭扒飯，嘴角向上彎了一下。
飯後，又是楚歌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看著頭頂的月亮。
今天的月亮不是很圓，缺了一小塊。
紅袖端了杯茶出來，放在他手邊。
「師父，喝茶。」
這是少女今天和他的第二句話。
楚歌心中一定，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也是溫的，也是……
不燙不涼。
紅袖在他旁邊坐下來，沒有回屋。
她看著頭頂的那輪月亮，沉默了一會兒。
「師父。」
少女終於開口了。
「嗯？」
楚歌連忙回應，給出一張笑臉。
「您……最近累不累？」
楚歌愣了一下，轉頭看著紅袖。
少女沒有看他，只是一味盯著杯中的茶湯。
這鴕鳥般的姿態……
總覺得今天在哪兒見過。
「我不累。」
他說。
紅袖沉默了一會兒。
「師父不累的話，可以多陪陪我嗎。」
月光灑在少女的身上，描出一層銀邊。
「弟子最近總覺得……有些孤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