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大早,楚歌就去了倚劍峰。
他自然是來找葉傾城的。
山路上的霧還沒散盡,兩旁的竹葉上掛著些露珠。
他走得不快,腦子裡還盤算著南宮家的事。
兩個月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正好夠他把丹方再推演一遍,把材料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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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老葉眼看就要閉關,總不能讓他硬生生等上兩個月。
所以他今天來,就是想和老葉說一聲,讓對方安心閉關,自己可以找別人護法。
比如……
凌師姐。
畢竟上一次葉傾城還是金丹期時,面對那個黑影就已遊刃有餘了。
倚劍峰。
老葉的小閣樓還是那樣雅致清幽。
竹門虛掩著,窗邊的茶台上放著兩隻杯子,一杯已經眼見要空了,另一杯還滿滿當當。
葉傾城坐在窗邊,手裡拿著本書。
看見楚歌進來,他微微一笑,將書放下。
「楚老弟,來這麼早?」
「葉盟主。」
楚歌在對面坐下:「南宮家那邊,我去問過了。」
葉傾城挑了挑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等著他繼續。
「還要兩個月。」楚歌說,「兩個月零六天,琉璃火井的禁制才能開啟。」
「而葉盟主您需要閉關……」
葉傾城點了點頭,沒說話。
「所以我想著,要不到時候……」
楚歌斟酌了一下措辭,繼續道:「您就專心閉關鞏固——這應該是眼下整個正氣盟、乃至整個天劍城最重要的事。」
「那你準備請誰護法呢?」
葉傾城眉頭微挑:「上次那個黑影,只靠築基期的你們,怕是不足以應對。」
「我想請凌師姐幫忙護法。」
「凌師姐雖然剛結丹不久,但她的劍意足夠純粹,應該……」
「不行。」
葉傾城放下茶杯,打斷了楚歌。
楚歌愣了一下。
沒記錯的話,老葉應該也很欣賞凌師姐才對,怎麼否定得如此堅決?
「上次那個黑影,不是這次的全部。」
葉傾城看著他,眼神認真了些:「南宮家祖上那檔子契約,招惹到的恐怕是金丹之上的存在。」
「當時它只是被我的劍氣驚退,卻並未被斬滅。」
「而我那一劍……其實也沒放多少水。」
「要動真格的,金丹巔峰時的我肯定是夠了。但現在的凌丫頭,還差了些。」
楚歌的心沉了一下。
金丹之上?
那豈不是和現在的老葉一樣……
已經到了元嬰道君的境界?
他突然想起了斷龍崖里,那尊巨大的法相。
楚歌的後背頓時有點發涼。
「所以這次,還是得我陪你去。」
葉傾城的語氣十分肯定。
「可盟主你不是說要閉關……」
「這次只是先閉個小關,鞏固下境界。」
「我得抓緊整理一下斷龍崖的收穫,順帶敲打敲打『寂』。」
葉傾城擺了擺手,示意楚歌飲用面前的茶水:「這些小事,四十九天足矣。」
「等我這次出關,自會通知你。」
楚歌看著他,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張了張嘴,想說聲謝謝,又覺得說了也太輕,反倒顯得刻意。
葉傾城看出了他的心思,笑了一下。
「行了,別想那麼多。」
「本來南宮家那事,我就也好奇得很。」
「在天劍城裡、我的眼皮子底下,竟然還能有這麼邪性的事……」
「說什麼也得湊這個熱鬧。」
他輕輕抬了抬下巴,點向門外:「那今天就這樣,你先回去準備吧。」
楚歌點了點頭,正要起身,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沒過多久,便有人敲起了門。
篤、篤、篤。
這三下不輕不重,帶著種近乎刻板的節奏。
會是誰呢?
楚歌的心中難免有些好奇。
「進。」
葉傾城話音剛落,門就被推開了。
來人是鐵無極。
他站在門口,穿著一身玄黑色的長袍,將腰杆挺得筆直。
他鐵鑄般的眉毛擰在一起,一如尋常。
唯一不同的是,鐵無極的手裡,此時正拿著份文書。
「盟主。」
鐵無極抱了抱拳,看了眼楚歌,又看向葉傾城,眼中掠過一絲詢問。
葉傾城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也過來坐下。
鐵無極走進來,在楚歌旁邊坐下。
他的動作很僵,像是在跟什麼東西較勁似的。
這老登什麼毛病?
楚歌眉頭微顰,看了他一眼。
恰好鐵無極也在看他。
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又各自移開。
氣氛一時間便有些尷尬。
好在葉傾城及時出聲,打破了這份寂靜。
「鐵長老前來,可是為了代掌令牌的事?」
「是的。」
鐵無極把文書放在桌上,表情坦蕩:「盟中近期事務繁多,盟主閉關期間也需有人主持。」
「屬下不才,被大家推舉出來,擔此重任。」
他口中的「大家」,自然是正氣盟中的其他長老們了。
葉傾城從袖子裡取出一枚令牌,放在桌上,推到鐵無極面前。
令牌是暗金色的,正面刻著一個「正」字,背面刻著一柄小劍。
鐵無極伸出雙手,鄭重地接過,將其收入懷中。
「那麼……接下來這段時間裡,盟中諸多事務,就拜託鐵長老協調了。」
葉傾城微微一笑,伸手輕輕點了點桌面。
「屬下必不負盟主所託、不愧同仁們信任。」
鐵無極站起身,又抱了抱拳。
他看了楚歌一眼,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屬下告退。」
他說完,轉身就走。
楚歌也站起來。「葉盟主,我也回去了。」
葉傾城點了點頭:「那你倆就一起下山罷。」
鐵無極和楚歌對視一眼,都緩緩點頭。
下山的路說短也短,說長也長。
鐵無極走在前面,步子很大,衣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楚歌則跟在他後面,像個小跟班似的。
兩個人一前一後,沿著青石小徑下行。
山風吹來,帶著竹葉的清香。
鐵無極的背挺得還是那麼直,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劍。
不得不說,這老登是真板正嘿……
楚歌齜了齜牙花,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雖然中間有著凌英這麼一環,但他和鐵無極確實不太熟。
大家見面的時候都是議事,沒怎麼單獨說過話。
他只知道鐵無極是執法堂的首席,是凌英的師父,是個很嚴肅的人。
此刻兩個人走在一起,氣氛就頗有些尷尬。
尤其,倆人還差了一輩。
嘖,這感覺……
楚歌若有所思,眉頭微顰。
這感覺,咋這麼像女婿頭回見老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