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楚歌剛洗漱完，院門就被敲響了。
他走過去拉開門，撞入眼帘的赫然是凌英。
她今天換了一身乾淨的素白衣裙，頭髮用木簪挽著，臉色比昨天又好了一些。
師姐她好像……
越來越喜歡穿裙子了。
「凌師姐？」楚歌有些意外，「你怎麼來了？」
「盟主讓你去議事廳。」凌英說，「各堂長老都在，還有……晏城主和青陽真人。」
楚歌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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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葉傾城早晚要開一個把自己也叫上的會，但沒想到這麼快。
「現在就去嗎？」
「嗯。」凌英點了點頭，「你不到，會就開不了——這是葉盟主說的。」
楚歌聞言一愣。
老葉真是……
師姐說完就轉身走了，步子很快。
「跟上。」
楚歌回過頭，看了一眼。
紅袖已經在院子裡練劍了。
小七……多半還在睡。
蘇璃則坐在廊下看書。
他猶豫了一下，跟上凌英的步伐：「紅袖，幫忙看著師妹們～」
兩人一前一後走在山路上。
晨霧還沒散盡，道路兩旁的竹葉上掛著些露珠。
露珠不住地被風吹落，滴在青石板上，洇開一片片濕痕。
凌英走得很快，衣袍的下擺在風裡輕輕飄動。
楚歌跟在她後面，看著她的背影，腦子裡有些亂。
他想問她要開會說什麼，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凌師姐也未必知道老葉想說啥呀。
兩個人就這麼走著，誰也不開口。
山風吹過來，帶著竹葉的清香。
楚歌看著凌英的背影，忽然想起前天晚上在院子裡，她說的那句「我怎麼辦」。
他的心跳快了一下，又慢慢平復下來。
議事廳在山門深處，是一座青灰色的石殿。
石殿簷角飛翹，門口立著兩尊石獅，石獅的眼睛被露水打濕，在晨光里泛著冷光。
楚歌跟著凌英走進去，裡面已經坐了不少人。
鐵無極坐在左側首位，腰杆挺得筆直，一對劍眉擰在一起，嘴唇抿得很緊。
看到凌英和楚歌兩人，他緊皺的眉頭稍稍舒展了一些，隨後再度皺起。
這頭…這楚歌怎麼又來這麼晚，別把小英也帶得怠惰了！
厲千鋒則坐在鐵無極旁邊，抱著劍面無表情。
他的眼睛半睜半閉，像是在打盹，但又隱隱透出一絲精光。
文載道坐在對面，手裡拿著一卷書，書頁泛黃，邊角捲起。
他沒有翻開來打發時間，只是靜靜摩挲著封面。
紫雲真人和柳清荷坐在一起，笑得眉眼彎彎，正低聲說著什麼。
田不易坐在末位，手裡捧著一杯熱茶，小口小口地抿，眼睛盯著杯中的茶湯。
除了盟中的幾位長老，還有兩位天劍城中的風雲人物也來了。
城主晏無疆、百草門門主青陽真人。
晏無疆穿著那身深紫色的錦袍，坐在客座上神情嚴肅。
青陽真人則依舊穿著那身青色道袍，頭髮用玉簪束著，氣色很好。
葉傾城坐在主位上，手邊放著一杯茶。
茶水看上去已經涼了，浮著一片細碎的茶葉。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月白色長袍，頭髮也極為難得地束了起來。
葉傾城的臉上原本沒什麼表情，看見楚歌和凌英進來，眼睛便稍微亮了些許。
他輕輕抬了抬下巴：「坐。」
楚歌在末位找了個位置坐下，凌英坐在他旁邊。
木頭椅子硬邦邦的，坐上去有點涼。
人齊了。
葉傾城端起那杯涼茶，抿了一口又放下。
杯底磕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在安靜的議事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他掃了一眼在場的人，徐徐開口。
「叫大家來，是想把斷龍崖的事、和接下來的安排說清楚。」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那天晚上我回來，只說了個大概。」
「今天難得大家都有空，我就……詳細和你們說說。」
議事廳里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蠟燭燃燒的細微聲響。
鐵無極坐直了身體，原本就緊皺著的眉毛擰得更緊了。
厲千鋒終於睜開了眼睛，直直地看向葉傾城。
文載道放下了手裡的書，紫雲真人和柳清荷也都不說話了，紛紛抬起頭，望向葉傾城。
田不易也把茶杯輕輕擱下。
這就是正氣盟盟主葉傾城的號召力。
這盟中自上到下，無論什麼境界地位、什麼年齡身份，對於葉傾城的話，都會聽得極為認真。
因為葉傾城在這種場合，從來都不會說廢話。
葉傾城看著他們，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開口了。
「前天晚上時間匆忙，我只來得及跟你們說魔族要反攻地上。」
「但其實還有一件事，我沒有和你們講……」
「主要我當時也沒想好怎麼和你們說。」
葉傾城仰起頭來，完美的五官在朝陽的照射下熠熠生輝，口中卻陡然冒出一句超出了幾乎所有人想像的話來。
「我……葉傾城，是魔族的造物。」
楚歌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
老葉竟是選擇將自己這最深、也最重大的秘密，直接跟這麼多人和盤托出！
真不愧是葉傾城……
真的也只能是葉傾城！
議事廳里的空氣像被凍住了。
鐵無極的手猛地攥緊，茶盞在他掌心裡發出細微的咯吱聲。
紫雲真人愣在那裡，茶水灑出來落到他的衣袍上，他也不為所動。一旁柳清荷的眉頭微皺，滿臉茫然。
厲千鋒抱劍的手緊了一下，又緩緩鬆開。
文載道看著葉傾城，眼神稍顯複雜，卻也沒言語。
晏無疆聞言，也是一愣。
相較於盟中眾長老，他對葉傾城這個北境當代第一修的觀感，又有些微妙的不同。
此時聽到這句話，這位天劍城的主人瞬間有些坐立難安。
但深深看了眼葉傾城後，他還是選擇坐在原地，聽對方後續的解釋。
至於青陽真人……
他似乎對此事早有預料一般，並沒有任何反應。
葉傾城將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微微停頓後，繼續講述。
「葉傾城之所以會成為葉傾城，之所以會成為正氣盟的盟主……」
「其實是因為，我並不是這身體裡最早的那個意識。」
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老葉緩緩道：「葉傾城才是後來者。」
「這具造物原本的名字，叫『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