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急匆匆地推開門，卻看見小七呆呆地站在地上，旁邊倒著個水壺，地上還有一大灘水漬。
小七抬起頭，看見楚歌，小臉瞬間委屈巴巴地皺成一團。
「師父……」
紅髮小糰子抓住楚歌的衣擺，眼淚汪汪：「我想喝水，夠不到……」
紅袖從裡面那張床上下來，頭髮散著，臉上帶著些倦意。
她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凳子，又看了一眼小七，嘆了口氣。
「小七，你怎麼不叫我一聲呢？」
「我以為師姐你睡著了……」
紅袖輕輕拍了拍小七的背，將她放在凳子上，又倒了杯水給小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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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捧著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著。
小糰子突然抬起頭來，直勾勾地盯著楚歌：「師父！」
「啊，怎麼了？」
楚歌剛想過去看蘇璃一眼，被她這麼一叫，連忙停下腳步，回到小糰子身邊。
小七眨了眨眼，突然用小腦袋蹭了蹭楚歌：「師父你看到了吧～」
「平常都是紅袖姐姐在照顧小七哩。」
「是啊，我知道的。」
楚歌有些茫然地點了點頭：「不一直是這樣嗎？」
「哎呀，師父你不懂！」
小七氣鼓鼓地叉腰道：「師姐她，對我最好，最照顧啦！」
「換別人來，不一定行……唔！」
紅袖終於聽不下去，一把捂住了小七的嘴巴。
少女的面上帶著莫名的羞紅，道：「師父，你這兩天要是有時間……」
「關心一下璃兒吧。」
順著紅袖擔憂的目光，楚歌瞥見了默默側臥在自己小床上的蘇璃。
她的眼睛雖然是閉著的，但睫毛閃動地厲害，很明顯完全沒有睡著。
但自楚歌進來到現在，璃兒既沒有起身，也沒有和大家說過一句話。
如果是平常的璃兒，在剛才小七說「平常都是紅袖姐姐在照顧自己」時，一定會佯裝生氣地捏一捏紅髮小糰子的臉蛋兒，兇巴巴地問道：「怎麼，這就忘了你璃姐姐啦？」
可現在，她卻什麼也不說，只是靜靜地躺在那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楚歌輕輕地嘆了口氣，走到蘇璃的床邊，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腦袋。
銀髮少女的身體先是緊繃了一下，隨即完全放鬆下來。
「師父……」
璃兒的聲音細若蚊蚋：「你回去休息吧，等明天，我有話想和你說。」
「好。」
在紅袖和小七投來的、好奇中摻雜著關心的目光中，楚歌輕輕點了點頭：「那你們都早點休息……」
「明天見。」
紅袖的表情有些複雜。
「師父，」少女說，「凌師叔身上還有傷，讓她早點回去休息吧。」
楚歌應了一聲，轉身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凌英還站在院中的老槐樹下，月光依舊灑在她的身上。
出了這麼一茬，兩人之間，先前那種旖旎的氛圍頓時蕩然無存。
面面相覷之下，又是會心一笑。
「凌師姐，」楚歌笑著問，「那……你就早點回去休息吧？」
凌英也笑著點了點頭。
她轉身朝院門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楚師弟～」
她沒回頭，只是輕輕喚道。
「嗯？」
楚歌有些好奇地抬起頭來。
「你也早點休息……回頭見。」
院門被輕輕合上。
凌英走了。
楚歌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風吹過來，還是涼涼的。
他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回了自己屋裡。
廂房裡，紅袖還坐在床邊。
蘇璃依舊躺在床上閉著眼，半夢半醒。
小七則依偎在紅袖腿邊，瞪大了眼睛看著自己的師姐：「紅袖姐姐，你剛剛乾嘛不讓我說呀！」
「斷龍崖回來，師父跟凌姐姐她就一直……一直眉來眼去的！」
「小七雖然不討厭凌姐姐，但是、但是我不想這麼快有一個師娘誒！」
「萬一師娘不像師姐一樣，對我這麼好怎麼辦？」
「你這小傻子，說的什麼話……」
紅袖被她說的小臉通紅：「凌、凌師叔對我們有恩，莫要在背後編排於她。」
「小七知道她是我們的恩人呀，小七也很喜歡她。可是……」
紅髮小糰子突然坐起身來，直直地看著紅袖：「可是我還是更喜歡大家在一起……更喜歡我們幾個在一起！」
「你這話說的，怎麼這麼奇怪？」
紅袖有些無奈地摸了摸小傢伙的頭：「聽著都像是有道理，但怎麼……」
怎麼好像，在拿自己跟凌師叔做比較似的？
小七說自己不想這麼快有個師娘……
哎呀，這小壞蛋！
一陣羞惱湧上心頭，紅袖氣得直接敲了一下小七的腦袋：「以後不許亂說這些話了！」
「噫！」
小七委屈巴巴地捧著自己的腦袋：「師姐你搞什麼呀，我說什麼了，你要這樣？」
「總、總之不要那麼編排凌師叔了。」
紅袖板著臉道：「凌師叔她高風亮節，一心求道，絕不是、絕不是沉迷於兒女私情的人。」
「哦。」
小七悶悶地低下頭，也不知信了幾分。
反正對於自己的這句話，紅袖是不怎麼敢信。
「好了，睡覺了。」
給小傢伙壓好被角，紅袖回到了自己的床上。
剛剛躺好，她又聽到了蘇璃的聲音。
這是自返程以來，璃兒第一次主動說話。
「師姐……」
「我一直都很敬佩你的勇敢。」
「不要因為對手太強大，就想放棄啊。」
你的勇氣，可是連寒姐姐都讚賞有加的……
「什、什麼勇敢？」
「什麼對手太強大？」
紅袖徹底紅了，從臉紅到脖子根：「不是璃兒，你先別睡，你過來跟師姐把話說清楚！」
「呼……呼！」
銀髮少女並沒有回應她，而是側過身去，發出一陣鼾聲。
「別裝啊，你平常睡覺根本不打呼的！」
紅袖氣得當場就要爬起來，但看見二人中間的床上，小七靜靜地躺在那裡、胸膛微微起伏，心中又微微一軟。
這小傢伙是真的累著了。
璃兒又何嘗不是呢……
大家能夠像現在這樣躺在一起，就已經是最好的了。
少女的心中突然泛起一陣前所未有的平靜。
她笑著縮排被窩，找到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
「晚安。」
少女輕輕閉上了眼睛。
院裡空蕩蕩的，唯獨老槐樹的影子還留在青石板上。
風吹過來，把地上的落葉輕輕捲起，又放下。
今晚的月兒很圓，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