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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深谷龍吟

  斷龍崖的入口極狹,僅能容一人通行。

  楚歌跟著葉傾城往裡邁了一步,就感覺……

  好像整個人都被什麼東西吞進去了,身上有種莫名的粘稠。

  斷龍崖里的霧氣,比外面看起來更濃。

  身後還能看見荒原上最後一點天光,身前卻是一片濃得化不開的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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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浸了水的舊棉絮,沉甸甸地壓在眼睛上。

  他只是腳步稍微慢了些,就看不見葉傾城的人影了。

  出自本能的,楚歌有些心慌。

  「跟緊我。」

  好在葉傾城的聲音陡然響起,連帶著驅散了二人間的霧氣。

  原來也只隔了幾步路。

  楚歌應了一聲,連忙加快腳步跟上。

  腳下的路很窄,兩邊都是黑漆漆的岩壁,伸手就能摸到。

  有些地方窄得只能側身過去,腰間的儲物袋蹭在石頭上,發出聲聲悶響。

  兩人之間維繫著一根靈力凝成的細線,是葉傾城不久前隨手布下的。

  楚歌能感覺到那股靈力在腰間微微發燙,像是一根安全繩。

  葉傾城還分出了一層靈力護盾,將楚歌完全罩在裡面。

  那護盾薄得像一層膜,在那些亂竄的寒風面前卻又如此堅韌,像一堵厚實的城牆。

  楚歌能聽見風撞在護盾上的聲音,嗚嗚咽咽,像是……

  什麼東西在哭一般。

  他們就這樣一前一後,往霧氣深處走。

  依照古籍所載,越往深處,斷龍崖中的環境便越混亂。

  葉傾城此番既然是想要藉著這裡的「亂」來破境,就勢必要走得深一些。

  可走了沒多久,楚歌就感覺到不對勁了。

  明明是在往前走,腳下一步一步踩在碎石上,可身體卻有種往後仰的感覺,像走在陡坡上。

  楚歌有些疑惑地低頭,看向腳下的路。

  是平的沒錯。

  再抬頭看前面,葉傾城的背影也確實是正的。

  可……身體的感覺就是不對。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拉著自己往後退、往下墜。

  「葉盟主。」

  他喊了一聲。

  「嗯?」

  葉傾城回過頭來,眉頭微挑。

  「這路……」

  「是歪是斜,都不重要。」

  葉傾城的聲音很平靜:「跟著我走就是了。」

  楚歌深吸一口氣,盯著葉傾城的後背,一步一步跟著對方走。

  不看腳下也不看兩邊,只看著眼前白色的身影。

  走了一會兒,又出現了別的異常。

  他感覺有人在自己耳邊吹氣。

  那氣息溫熱潮濕,緊貼著他的耳根。

  楚歌猛地回頭,身後卻什麼都沒有。

  放眼望去,依舊只有灰白濃稠的霧。

  這地方果然邪性……

  前方葉傾城似乎察覺到了楚歌的異常,停下了腳步等他。

  楚歌連忙跟上,兩人再度往前走。

  很快,他又遇到了怪東西。

  這次……

  好像是一雙手。

  濃霧中,有什麼東西輕輕摸了一下他的臉。

  對方的指尖冰涼,順著楚歌的顴骨滑到下頜,像在……

  仔細地辨認他的輪廓。

  楚歌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特麼的,我是築基修士,築基修士!

  哪裡來的孤魂野鬼,給爺爬!

  身為修士的自尊,令他在握緊拳頭後,終於沒有驚叫出聲。

  「以你的神識強度,果然也感覺到了吧?」

  葉傾城的聲音從前面傳來,瞬間驅散了楚歌身上的壓力。

  「嗯。」

  「這是……」

  楚歌眉頭微蹙。

  那東西似乎被老葉的聲音驚退了,消失得無影無蹤。

  「別理它就是了。」

  葉傾城的聲音還是那麼慵懶:「這裡畢竟死過太多東西了,難免會有殘念到處飄。」

  「這種東西就別搭理。你越在意,它越跟著你。」

  「其實真要真刀真槍打一架吧,它們可能連鍊氣期的劍修都干不過……」

  「也就是噁心人了。」

  楚歌咽了口唾沫,心中稍定。

  不去在意,那些異樣的感覺果然就變淡了,耳邊窸窸窣窣的聲音也都消失不見。

  又走了一段路,楚歌突然心有所感,閉上了眼睛。

  這是赤岩真人筆記里寫的方法——「勢亂時,目不可信,唯神可倚」。

  他閉上眼,把神識散出去。

  一開始,有些紊亂。

  扭曲的空間、亂竄的寒氣、沉甸甸的霧,這些東西混在一起,在他的感知中變成了一團亂麻。

  有些地方的勢特別亂,有些地方勢卻又很平、比外界的還平,像極了一潭死水。

  後者肯定也不是什麼好去處。

  楚歌跟在葉傾城身後走著,忽然感覺……

  前方的勢不對。

  或者說,前方的勢是斷的,像一塊被人從中間撕開的布!

  「葉盟主,先停一下!」

  葉傾城腳步一頓。

  楚歌睜開眼,示意老葉跟著自己一起往前看。

  在兩人前方三四步的地方,空氣里豎著一道極為纖細的裂縫。

  這縫隙比髮絲還要細,若不是邊緣有一縷異常折射的光線,根本不會被注意到。

  葉傾城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眉頭微微皺起。

  「這是空間裂隙。」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意外:「你竟然能感覺到這個?」

  楚歌愣了一下:「就是……感覺前面有些不對勁。」

  葉傾城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

  他往旁邊繞了兩步,避開那道裂隙,繼續往前走。

  葉傾城原本就極緩慢的腳步放得更慢,似乎是為了讓楚歌能及時出聲提醒。

  兩人就這樣在霧氣里疊踵前行,走了不知道多久。

  楚歌閉著眼睛用神識探路,將那些特別亂的勢提前指出來。

  葉傾城對這個小老弟表現出了極端的信任。

  楚歌說停他就停,說繞他就繞。

  兩個人配合得極為嫻熟,像是預先練過很多遍。

  終於,兩人腳下的路變寬了。

  楚歌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空曠的平地上。

  地面依舊是黑色的碎石,踩上去咯吱作響。

  抬頭看不見天,只有灰白色的霧,壓得很低。

  四周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葉傾城停下來,環顧四周:「就這兒吧……感覺靈壓夠亂了,也還算寬敞。」

  楚歌也四處看了看。

  這裡確實地勢開闊,沒有什麼明顯的空間裂隙,那詭異的霧氣也比先前淡一些。

  確實已經是目前為止,看上去最「適合」渡劫的地方了。

  葉傾城走到平地中央盤膝坐下,準備閉目調息。

  「等等。」

  楚歌叫住了老葉。

  葉傾城抬起頭,略帶疑惑地看著他。

  他不發問,楚歌也就不急著解釋,而是從儲物袋裡把那枚玄冥歸藏陣盤取出來,托在手裡。

  陣盤通體深藍,表面的銀色紋路在昏暗的光線里微微發亮。

  他蹲下身,開始布陣。

  他按照駱文遠教的方法,用靈力把陣盤固定在地上,調整角度,讓銀色紋路對準正北。

  陣盤落地的瞬間,表面的紋路亮了一下,像是什麼東西被啟用了。

  楚歌開始放置寒魄晶。

  第一枚放在南邊,距離陣盤三丈左右。

  楚歌走得很仔細,一步一量,生怕放偏了。

  一道極細的銀色光線將這一點和陣盤串聯起來。

  第二枚寒魄晶放下,地面上頓時形成了一個等邊三角,銀色的光線把中間那片區域圈了起來。

  最後一枚寒魄晶則是放在三角的正中央、陣眼的位置。

  沒錯,玄冥歸藏陣的陣眼,從來就不在陣盤上。

  隨著最後一枚深藍色的晶石放好,整個陣法都嗡了一聲。

  地面上所有的銀色紋路同時大亮,光線沿著地面蔓延,把整個三角區域連成一片。

  然後,一股涼意從陣法里升了起來。

  不是那種暴虐的冰寒,而是一種清冽的、乾淨的涼。

  陣法成功運轉了。

  寒魄晶吸納著周圍的寒煞,把它轉化成穩定的靈力。

  那些亂竄的寒氣被擋在外面,陣法里則變得無比安靜。

  不愧是……玄冥歸藏。

  楚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葉傾城。

  「好了。」

  葉傾城站在陣中,低頭看著地面上那些銀色的紋路,又抬頭看楚歌。

  老葉沒有說話,他的眼神已經完全改變了。

  不再是之前那種隨意懶散,相反,滿是認真。

  他無比認真地看著楚歌,像是第一次認識對方一樣。

  「楚老弟,你啥時候學的這一手?」

  「前幾天。」楚歌說,「找駱師兄學的。」

  果然是現學的……

  楚老弟啊楚老弟,你日後的成就,哪怕是我也覺得有些難以想像了……

  葉傾城略帶感慨地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他冥冥中有種預感,或許此次帶楚歌前來斷龍崖,是他此生做過最正確的決定之一。

  葉傾城重新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但楚歌能感覺到,他的姿態比剛才更放鬆了一些。

  見葉傾城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楚歌便退到陣法邊緣,靠著岩壁坐下。

  他摸了摸懷裡那些東西。

  貼身的地方,依舊滿滿當當。

  楚歌這才心下稍安,抬起頭看向葉傾城。

  這位北境最強的劍修坐在陣中,閉著眼,呼吸平穩。

  他月白色的衣袍上極為難得的沾了些灰,頭髮也有些凌亂,但脊背卻依舊挺得筆直。

  老葉總是這樣,像一柄永不彎折的劍。

  楚歌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與老葉獨處時,對方的樣子。

  倚劍峰的閣樓里,老葉靠在窗邊,說自己是個沒有過去的人。

  那時候,自己覺得他離人間很遠,像是天邊的雲。

  而現在……

  老葉就坐在自己面前,只隔著幾步。

  楚歌正想著,遠處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那聲音很低,像是地面在震動。

  那悶響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一路穿過霧氣、透過陣法,來到楚歌跟前,震得他胸腔發麻。

  楚歌猛地站起來,葉傾城也緩緩睜開了眼。

  遠處,有什麼東西在霧氣里翻湧。

  不是風。

  那些灰白色的霧氣好像自己動起來了,一圈一圈地轉。

  霧氣深處,隱約有什麼東西在朝著這邊而來。

  那悶響……

  莫非是它的腳步聲?

  那該是何等駭人的巨物?

  響聲越來越大、越來越近了。

  地面都在震顫。

  無數細小的碎石從岩壁上脫落,簌簌地往下掉。

  葉傾城站起身來,走到陣法邊緣,與楚歌一同看著遠處那片翻湧的霧氣。

  他的眉頭微皺,不復之前那種慵懶無謂的樣子。

  葉傾城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眼睛變得很亮。

  「來了。」

  他說。

  楚歌站在老葉身後,手心全是冷汗。

  他不知道來的是什麼,但他能感覺到……

  這片天地里的「勢」,不知從何時開始,已經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