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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此去關山

  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楚歌也沒等來老葉的傳訊。

  但他也不急,只是靜靜地在丹室中做著準備。

  陽光越過窗欞,斜斜地照進來,在丹室的地面上投出一片明亮的暖色。

  楚歌盤膝坐在蒲團上,面前攤著駱文遠給的陣盤和從赤岩真人那邊帶回來的一大摞筆記。

  這些東西他又翻了大半天,不少地方還是一知半解。

  但至少心裡大概有了數。

  玄冥歸藏陣的布置,他也已經演練了三遍。

  駱文遠說寒煞一來容易手忙腳亂,現在多練幾遍,到時候能省不少事。

  第一遍還有些手忙腳亂,第二遍就能勉強順下來了,第三遍……

  半盞茶不到的功夫里,就能布置好整個陣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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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歌看了一下面板上玄冥歸藏陣的熟練度,赫然已經到了七十多。

  沒想到,自己還真有些陣法天賦……

  至於「勢」的那些理論,他看來看去,也只記住了幾句話。

  而其中最令他印象深刻的,便是「順勢而為,不逆其鋒」。

  赤岩真人寫的東西確實有點亂,好在陸鳴那枚玉簡幫了大忙,把最核心的東西都整理出來了。

  楚歌把陣盤收回儲物袋,正準備再翻一遍陸鳴的筆記,院門外傳來了動靜。

  有人在叫喚。

  「楚老弟!楚老弟在不在?」

  是王平崖的聲音,嗓門一如既往地大。

  老王是真有陣子沒見了……

  楚歌把筆記收好,起身推開丹室的門。

  院子裡已經站了兩個人。

  王平崖的臉上依舊帶著熟悉的笑容,但那笑里,總像藏著點什麼。

  他旁邊則是陳松。

  哪怕已經突破了築基後期,老陳依然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青衫,將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老王,陳老哥?」楚歌有些意外,「你們怎麼來了?」

  「怎麼,沒事就不能來看看你?」

  王平崖大步走過來,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眼,然後一巴掌拍在他肩上:「聽說……你要出遠門?」

  這一巴掌拍得不輕,楚歌肩膀一沉。

  「你們這訊息,倒是靈通。」

  楚歌有些無奈地苦笑一下。

  他其實不太想這事傳的眾人皆知。

  「多少能打聽到一些。」陳松走上前,聲音溫和,「葉盟主要去斷龍崖的事,並沒有對盟中高層刻意隱瞞。」

  「他邀你去給他護法的事,自然也瞞不住。」

  楚歌愣了一下,隨即釋然。

  以老葉的性格,確實不會藏頭露尾。

  王平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袋,塞到楚歌手裡。

  楚歌開啟一看,裡面是幾瓶丹藥。

  他認得其中一瓶上的標籤——是他們自己煉的回元丹,品相極好,市面上買不到的那種。

  「王老哥,這……」

  「太初蘊靈丹那種東西我們弄不來,也就給你備點大路貨。」

  王平崖擺擺手:「拿著,權當哥哥們一點心意。」

  楚歌看向陳松。

  陳松笑了笑,也示意楚歌收下:「又不是什麼貴重東西。」

  「出門在外,萬一用得著呢。」

  明明只是幾瓶丹藥,入手竟有些沉重之感。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王平崖已經轉過身去。

  「行了行了,別整那些客套話。」

  老王背對著楚歌,聲音悶悶的,「早點回來就行。」

  陳松站在旁邊,也沒有說話,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

  楚歌看著王平崖那寬厚的背影,忽然想起剛來正氣盟的時候。

  那時候他還是個鍊氣期的小丹師,除了悶頭煉丹,很多東西都不懂,是陳松和王平崖幫他引路。

  說起來,剛見面的時候,老王還誤以為自己是好高騖遠之徒呢……

  一轉眼,竟已經過去這麼久了。

  「老哥們放心。」

  楚歌笑著回道:「我一定會早些回來。」

  王平崖沒回頭,只是揮了揮手,和陳松一起朝院門走去。

  走到門口時,陳松忽然停下來,回過頭。

  「楚小友。」

  「一路順風。」

  楚歌點了點頭。

  院門合上,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楚歌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布袋,把它們收進儲物袋。

  要帶的東西越來越多了。

  他現在像是要去趕集,而不是去一個極其危險的地方。

  楚歌搖了搖頭,正準備回丹室,院門又被敲響了。

  篤、篤、篤,整整三下。

  不急不緩,帶著一種獨特的節奏。

  會這麼敲門的,只有一個人。

  楚歌走過去,拉開院門。

  門外站著的,果然是神采奕奕的葉傾城。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袍,腰間懸著那柄古樸的長劍,頭髮隨意束著,臉上帶著慣常的、有些懶散的笑。

  夕陽在他身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楚老弟,準備好了沒?」

  楚歌愣了一下:「現在走嗎?」

  「不然呢?」

  葉傾城挑了挑眉:「還是……你想再吃頓晚飯?」

  楚歌回頭,看了一眼廂房。

  窗戶開著,裡面傳來小七的笑聲。

  他深吸一口氣,把丹室的門關上,把那些筆記和陣盤都收好。

  「咱們走吧,葉盟主。」

  葉傾城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你……就這麼走了,也不跟徒弟們說一聲?」

  楚歌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扇半開的窗戶。

  小七的笑聲還在繼續,紅袖的聲音輕輕的,蘇璃偶爾會插上一句嘴。

  其實,她們也知道自己今天要走的。

  楚歌認認真真聽了一會兒,搖了搖頭。

  「不說了。」他說,「再說就走不了了。」

  葉傾城沒有笑話他,只是點了點頭:「那咱們走吧。」

  楚歌最後看了一眼那扇窗戶,轉身朝院門走去。

  剛走到門口,身後傳來一聲喊。

  「師父!」

  是小七的聲音。

  楚歌的腳步頓住了。

  他回過頭,看見小七從廂房裡衝出來。

  紅袖和蘇璃跟在後面,一個比一個跑得快。

  小七跑到他面前,一把抱住他的腿。

  「師父……你這就要走啦?」

  小糰子帶著哭腔:「你怎麼不跟我們說捏?」

  楚歌蹲下身,憐愛地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師父很快就回來。」

  小七抬起頭,眼眶紅紅的。

  「那……你要早點回來。」

  她說:「你答應過小七的。」

  楚歌點了點頭。

  他站起身,看向紅袖。

  紅袖站在小七身後,眼眶也紅了。

  但她的嘴角卻向上翹著,努力綻出和往日一樣溫婉的笑。

  「師父。」少女的聲音很輕,「路上小心。」

  楚歌看著她,忽然想起了那天早上,她在院子裡練劍的樣子。

  想起她問的那句話。

  「師父,弟子算是在意您的人嗎?」

  「紅袖……」

  楚歌看著少女,話語中分外溫柔:「師父離開的這段日子,家裡就交給你了。」

  「照顧好兩位師妹。」

  紅袖愣了一下,然後用力點了點頭:「師父放心。」

  楚歌又看向蘇璃。

  蘇璃站在最後面,緊緊地抿著嘴。

  見楚歌看向自己,銀髮少女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笑容。

  「師父。」

  她的聲音有些啞,「早點回來。」

  楚歌點了點頭。

  他轉過身,走出院門。

  葉傾城還在門外等候。

  他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只是拍了拍楚歌的肩膀。

  「走吧。」

  兩人沿著青石小徑朝山下走去。

  夕陽在他們身後,把影子拉得很長。

  走到拐角處,楚歌忍不住回過頭。

  院門口,三個身影還站在那裡。

  小七在揮手,紅袖站在中間,蘇璃靠在門框上。

  夕陽把她們的臉照得紅撲撲的,像是新鮮的蘋果。

  楚歌看了很久,才轉過頭。

  「走吧。」

  葉傾城嗯了一聲。

  兩人沒有再說話,只是沿著山路一直走。

  身後的小院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一直到最後,變成一個消失在暮色里的小點。

  天邊的最後一抹光,也不知於何時沉了下去。

  楚歌抬起頭看向前方的路。

  好像還很長。

  三天後。

  北境極西,永凍荒原的邊緣。

  風像是刀子一樣割在臉上,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腥冷。

  天色灰濛濛的,分不清是白天還是黃昏。

  腳下是凍得發硬的黑色礫石,踩上去咯吱咯吱響,像是踩碎了什麼東西。

  葉傾城停下腳步。

  「到了。」

  楚歌抬起頭,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遠處,天地之間裂開一道巨大的縫隙。

  那縫隙像是一道傷疤,從地面一直延伸到天際。

  縫隙邊緣,黑色的岩壁陡峭如削,上面掛著千年不化的冰棱。

  縫隙深處,有霧氣翻湧。

  那霧氣灰白,質地看上去竟有些濃稠,像是……

  什麼巨物從肺腑中撥出的一般。

  風從縫隙里灌出來,帶著股說不出的腥氣。

  楚歌站在荒原邊緣,看著那道橫亘在天地間的裂痕。

  這就是斷龍崖。

  他摸了摸懷裡那些東西。

  玉佩、荷包。

  香囊、符寶。

  還有……丹藥。

  貼身的地方,已經滿滿當當。

  他深吸一口氣,跟上身前葉傾城的腳步。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那片灰白色的霧氣里。

  他們身後,荒原上最後一縷天光也被徹底吞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