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聽竹小築出來,楚歌步履不停地離開了正氣盟,來到了天劍城南的柳葉巷。
因為有目標,所以這一路上他走得很快。
駱文遠給的那些東西還在儲物袋裡揣著,多少讓他心裡踏實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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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法這邊暫時有了眉目,接下來要做的,就是準備好另一張牌。
楚歌想要仰仗的,是關於「勢」的那些理論。
傳說上古時期,有真龍隕落於斷龍崖,龍血浸透山崖、龍魂不散,才形成了那片混亂而危險的區域。
斷龍崖中靈氣狂暴、空間不穩……
換句話說,「勢」很亂。
斷龍崖中的兇險,絕大多數也正來自於其中紊亂的勢。
雖然並不清楚其中的原理,但楚歌冥冥之中總是覺得,若是能將斷龍崖中的「勢」稍稍轉化,便能……
改變很多東西。
據赤岩真人此前所提及的古簡上說,天地萬物自有其勢。
日月升降、潮汐漲落、地火噴涌、草木枯榮,皆是『勢』。
一切改變,都會帶來勢;而操縱勢的變化,又可以促成一切的改變——這確實有些玄乎了。
但又好像很有道理。
楚歌對所謂勢的理解還相當淺薄,但煉製赤陽返魂丹那一次,他確實也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
所謂的勢,是真實存在的!
就比如彼時丹爐里的火候差了一線,不是簡單的火力不夠,而是「勢」沒到位。
後來他就憑著那股感覺,把丹藥煉成了。
但那只是臨場發揮,不是真的懂,更別說在斷龍崖那種地方用了。
勢這東西,赤岩真人琢磨了大幾十年。
找他要點心得,肯定比楚歌自己瞎尋思強得多。
就跟找駱文遠問陣一樣的道理,聞道有先後,術業有專攻嘛。
柳葉巷還是老樣子,一拐進巷口,熟悉的熱浪就撲面而來。
鐵匠鋪里叮叮噹噹的敲打聲此起彼伏,偶爾夾雜著丹爐的嗡鳴。
空氣里混著炭火和金鐵藥材的氣味,熏得人眼睛發酸。
楚歌穿過巷子,在一扇半舊的木門前停下。
院門虛掩著,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透過門縫,他瞥見陸鳴正蹲在一排竹匾前翻曬藥材。
院子裡,那些藥材被切成薄片,在陽光下泛著深淺不一的色澤。
陸鳴手裡拿著個小竹耙,翻完一片又一片。
青年的動作很輕,很仔細,像在伺候什麼寶貝一般。
聽見楚歌敲門的動靜,陸鳴連忙抬起頭來。
見來者是他,陸鳴眼睛一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楚丹師?你怎麼來了?」
「來找你師父請教點事。」
楚歌走進院子,「他在嗎?」
「在的。他現在除了琢磨那些東西,基本上沒別的事。」
陸鳴把手裡的竹耙放下,朝屋裡喊了一聲:「師父!楚丹師來了!」
屋裡安靜了一瞬,然後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來了就進來嘛,在院裡喊什麼喊。」
陸鳴沖楚歌笑了笑,壓低聲音:「看來小老頭今天心情不錯,你進去吧。」
「我去給你們泡點茶。」
楚歌點點頭,推門進了屋。
屋裡光線比外面暗了一些,但也能看清。
窗邊擺著一張藤椅,赤岩真人就坐在那裡。
他腿上蓋著條薄毯,手裡拿著一本藥典,正眯著眼睛看。
聽見腳步聲,小老頭把手裡的書本往旁邊一放,笑著抬起頭來。
「楚丹師,你今天怎麼有空來看我這個糟老頭子了?」
楚歌在他對面坐下,直接開門見山:「前輩,我想跟你請教點事。」
赤岩真人眉頭一挑:「請教?」
「說實話……丹道這一塊,我不覺得我能教你多少。」
「不是那些。」
楚歌搖了搖頭:「是關於『勢』的。」
赤岩真人眼睛眯了眯,沒有說話。
楚歌繼續道:「前輩你研究了這麼多年這天地間的勢,肯定積累了不少心得。」
「方便的話,我想借來一閱。」
「你學這個幹嘛?」
赤岩真人盯著他,瞬間來了興致:「怎麼,你也想效仿古法煉丹?」
「不是要煉丹。」
楚歌頓了頓,解釋道:「我可能要去一個地方,那裡的勢會很亂。」
「我想了解一下,看看有什麼應對的辦法。」
赤岩真人盯著他看了幾息,忽然笑了一聲。
「你小子,又要悶聲幹大事去了。」
他沒有問楚歌要去哪兒,也沒有問他去幹什麼。
小老頭只是站起身,走到了牆角的書架跟前。
那書架很大,從地面一直頂到房梁,上面塞滿了各種卷宗、獸皮、玉簡。
有些書頁已經泛黃髮脆,有些獸皮邊緣也磨損得厲害,一看就是翻過很多遍的。
赤岩真人在書架前站了一會兒,目光從上往下掃過。
他伸出手,從第三層抽出一摞東西,又從第五層抽出幾卷,最後又在角落的格子裡翻了翻,找出一沓發黃的冊子。
赤岩真人把這些東西摞在一起,抱到楚歌面前,往桌上一扔。
隨著「咚」的一聲悶響,無數灰塵揚起,在陽光里飄散開來。
楚歌低頭看去,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這厚厚一大摞,少說有二三十卷。
「都在這兒了。」
赤岩真人拍拍手上的灰,重新坐到了藤椅上。
楚歌愣了一下:「前輩,這……」
「別整那些虛的。」
赤岩真人擺擺手,語氣很隨意:「這些東西我早就翻爛了,留著也是落灰。」
「你拿回去翻著唄,能看懂多少算多少。」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過有一條,你要去的那地方要是真有什麼好玩的『勢』,回來得給我講講。」
楚歌看著面前那摞厚厚的卷宗,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想說這未免有些太多、太貴重了,想說前輩你研究了一輩子的東西就這麼白給我,是不是不太合適,想說……
但赤岩真人卻沒有給他矯情的機會。
小老頭已經拿起之前那捲藥典,眯著眼睛又看了起來,一副「你別打擾我」的表情。
「行了行了,拿著東西走人吧。」
赤岩真人揮了揮手,面上滿是不耐:「我還要看書呢。」
楚歌站起身,鄭重地抱了抱拳:「多謝前輩。」
「謝什麼謝,回去忙你的吧~」
楚歌把那摞卷宗收進儲物袋,轉身往外走。
剛走到門口,身後又傳來赤岩真人的聲音。
「誒。」
楚歌有些疑惑地回過頭。
赤岩真人沒看他,眼睛還盯著手裡的卷宗,但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一點:「你小子……儘量活著回來。」
楚歌怔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笑:「好嘞。」
走出屋子,陸鳴正端著兩杯茶站在院裡。
看見楚歌出來,他愣了一下:「楚丹師,這麼快就走?茶剛泡好……」
「有點事,得回去了。」
陸鳴剛想挽留,瞥見楚歌手中卷宗,突然想起了什麼般,湊進道:「楚丹師,你先等等。」
在楚歌疑惑的目光中,他把兩杯茶往旁邊的石桌上一放,從懷裡摸出一枚玉簡遞來。
「這是我整理的一些筆記,關於師父那些理論的。」
陸鳴將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屋裡的人聽見:「他老人家寫東西隨性,有時候東一句西一句的,看著費勁。」
「我這個整理過,比他的容易懂一點。你可以順帶著看看。」
楚歌接過玉簡,入手溫潤。
他看著陸鳴那張年輕正氣的臉,忍不住笑了笑:「陸道友,多謝了。」
「不客氣。」
陸鳴也笑了,露出一口白牙道:「等你回來,咱們再論丹道。」
楚歌點了點頭,把那枚玉簡收進儲物袋,轉身朝院門走去。
走出幾步,他忽然停下,回過頭。
陸鳴還站在原地,手裡端著那兩杯已經涼了的茶,正沖他揮手。
楚歌也揮了揮手,然後大步走出了院子。
柳葉巷還是那麼熱鬧。
鐵匠鋪的叮噹、丹爐的嗡鳴、藥材鋪里傳來的討價還價,熙熙攘攘混成一片。
楚歌穿過巷子。
他走過那些冒著熱氣的鋪子,走過那些蹲在門口翻曬藥材的學徒,走過那些挑著擔子吆喝的小販。
陽光照在身上,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