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亂說……」
楚歌見南宮瑾面色不對,連忙止住了紫雲真人的話茬。
作為場中唯一的南宮家血脈,南宮瑾今日要直面家族幾百年來的陰影,壓力之大可想而知。
若是放任紫雲真人說下去,對方心態怕是直接就崩了。
楚歌走到石室一側,那裡已經提前擺好了一張長案,案上整齊碼放著幾十種藥材。
讀小說就上天天看小說,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順暢
他目光掃過,隨手拿起一株養神芝,又撿起一塊溫魂玉髓,最後將一小瓶凝魄露放在最順手的位置。
「就這些吧。」
楚歌輕輕拍了拍南宮瑾的肩膀,語氣中帶上了幾分寬慰:「南宮家主,你來主爐。」
「南宮家主……」
南宮瑾愣了一下,隨即緩過神來:「對,我是南宮家主!」
青年家主深吸一口氣,走到地火口正前方的蒲團上,盤膝坐下。
在他面前,擺著一尊近一人高的赤銅丹爐。
爐身刻有鸞鳥銜芝的紋路,此刻在夜明珠的光線下泛著幽深的金屬光澤。
「楚丹師,」南宮瑾看著楚歌挑出來的那幾樣藥材,嘴角抽了抽,「我們……真要這麼煉?」
「不然呢?」
楚歌在他對面坐下,開始慢條斯理地處理藥材:「不是說好了,要往『滋養神魂』的方向使勁麼?」
「可你這使的勁也太……」
南宮瑾拿起那瓶凝魄露,開啟瓶塞聞了聞,臉色更苦了:「養神芝、溫魂玉髓、凝魄露,這些就已經夠多了。」
「你還要再加上魂嬰果粉和定心草……」
他抬頭看向楚歌,眼神里滿是無奈:「楚丹師,咱們煉的……真是九轉涅槃丹嗎?」
「當然不是。」
楚歌頭也不抬,手中玉刀繼續刮取著溫魂玉髓表面的粉末:「九轉涅槃丹完整的丹方是什麼樣子,你我都沒見過。」
「說白了,我們今天要做的,是假裝煉製一爐在滋養神魂上還原了的『九轉涅槃丹』。」
「就像……在黑暗裡吹一聲口哨。」
「哨聲本身沒有什麼,但如果有猛獸在附近,它就會被引出來。」
南宮瑾沉默了。
他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可明白歸明白,真到了自己要拿起這個「哨子」的時候,那種從脊椎骨往上爬的寒意,還是令他有些難挨。
「開始吧。」
楚歌將處理好的藥材推到他面前:「按咱們剛才商量好的順序和火候,你先煉著。」
「我全程盯著,一旦有變,我會立刻協助你散爐。」
南宮瑾用力點了點頭。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青年家主的眼中,便只剩下一片平靜。
南宮瑾右手掐訣,朝著地火口輕輕一點——
「嗡……」
整個石室都微微震顫起來。
下一刻,一道凝練如實質的暗紅色火柱從地火口中噴涌而出,來到赤銅丹爐底部。
爐身上的鸞鳥紋路瞬間亮起,彷佛活過來一般,在爐壁上緩緩遊動。
熱浪撲面而來。
南宮瑾額頭上立刻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不敢分神,左手凌空一抓,第一株養神芝飛入爐中。
楚歌坐在他對面,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爐內。
在他的神識感知中,養神芝在爐火中迅速化開,釋放出一股溫和的、帶著淡淡清香的藥力。
這股藥力在南宮瑾的操控下,與爐火慢慢融合,開始形成最根本的藥基。
時間一點點過去。
石室里安靜得只剩火舌舔舐爐底的響動,以及藥材投入爐中時細微的嗤嗤聲。
夜明珠的光芒穩定地灑落,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玄鐵岩牆壁上,拉得很長。
溫魂玉髓、凝魄露、魂嬰果粉……
一種種在尋常丹師看來珍貴無比、甚至足以作為主藥的滋養神魂類藥材,被南宮瑾毫不可惜地投入爐中。
每投入一種,爐中藥力的波動就變得複雜一分,那股滋養神魂的獨特氣息也就濃郁一分。
楚歌的神色始終平靜,神經卻已繃緊到極致。
堪比築基巔峰的神識早已延伸開來,將整片空間都覆蓋在內。
石室內的每一絲靈氣流動、爐中藥力的每一次細微變化,甚至南宮瑾呼吸頻率的起伏,都在他的監控之下。
紫雲真人的聲音透過傳訊符在他耳邊響起,很輕:「楚老弟,外頭一切正常。」
楚歌微微頷首,沒有回應。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丹爐中那顆正在緩緩成型的「丹藥」上——如果那團五顏六色、藥力駁雜到堪稱詭異的東西,也能算作丹藥的話。
南宮瑾的臉色越來越白。
不是因為疲憊,而是緊張。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現在煉的這東西,根本就是一劑毒藥。
不是用來傷害身體或神魂的毒,而是用來謀害命運的毒。
它是一種呼喚,更是一種挑釁。
自己現在正對著冥冥中那道纏繞南宮家幾百年的繩索,吹響最刺耳的哨音。
「最後一種,定心草。」
楚歌的聲音響起,冷靜得不帶一絲波瀾。
南宮瑾咬咬牙,將最後那株淡藍色的靈草投入爐中。
定心草入爐的瞬間——
異變陡生!
原本還算平穩的爐火,毫無徵兆地劇烈翻騰起來。
爐身開始發出低沉的嗡鳴,刻在上面的鸞鳥紋路光芒大盛,幾乎要破壁飛出!
而更讓南宮瑾頭皮發麻的是,爐中那團駁雜的藥力,在這一刻突然開始自行旋轉、壓縮、凝聚!
「這怎麼可能?!」
南宮瑾瞪大了眼睛:「這種胡來的方式,怎麼可能成丹?」
「不是真的要成丹了……」
楚歌伸手按在南宮瑾的肩頭,稍稍穩住對方心神:「是有東西以為,我們要成丹了!」
「嗡!嗡!嗡!」
伴隨著爐蓋震動,那清晰無比、混合了至少七八種滋養神魂藥材藥性的波動,以丹爐為中心,朝著四面八方擴散開來!
「要來了……」
楚歌眼中精光一閃。
幾乎就在這股波動擴散開的同時——
石室里的光線暗了一瞬。
不是夜明珠的光芒減弱了,而是有什麼東西出現在了石室里,將其擋住了!
楚歌的瞳孔下意識地放大,死死盯著突然出現的「它」。
它是一團半透明的陰影。
沒有氣息、沒有實感,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惡意。
陰影在石室中央凝聚,扭曲,拉伸。
最後,它化成了一道模糊的人形。
人影站在那裡,沒有五官,沒有細節,乍一看甚至有些滑稽,完全無法將它和折磨南宮家近四百年的夢魘聯絡起來。
可當它「面朝」南宮瑾的瞬間,南宮瑾渾身的汗毛都瞬間倒豎起來。
一種彷佛源於血脈最深處的恐懼和寒意,將他徹底淹沒!
是先祖欠下的債,還是家族揹負的因果,糾結這些好像都已經沒什麼意義了。
因為這四百年來糾纏不休的幽靈,已經真真切切地出現在了自己眼前!
還來不及細想,那陰影就動了。
它筆直地朝著南宮瑾,或者說,朝著南宮瑾面前那尊丹爐緩緩飄來。
對方的速度不快,卻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彷佛命中注定的壓迫感。
石室內的溫度驟降。
夜明珠的光芒在陰影周圍扭曲暗淡,陣紋發出的靈光也像是遇到了天敵,拼命閃爍,卻無法阻止陰影分毫。
南宮瑾瞪大了眼睛。
他想動、想逃,想散掉爐火——可他的身體卻僵住了。
不是被什麼力量禁錮了,而是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讓他甚至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
就好像被毒蛇盯住的青蛙,甚至都失去了逃生的勇氣。
南宮瑾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那道陰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然後,他聽到了一聲嘆息。
是楚歌!
像是落水的人拼命抓住湖面上的浮木,南宮瑾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向楚歌投去求助的眼神。
楚歌依舊坐在那裡,連姿勢都沒變過。
他臉上沒有驚恐,沒有慌亂,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意外。
只有一種早就料到的鎮定。
「果然來了。」
楚歌甚至還有空點評了一句:「速度比我想的還要慢一些。」
陰影似乎停頓了一瞬。
它轉頭「看」向楚歌。
儘管黑影並沒有眼睛,可南宮瑾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道冰冷惡毒的視線,已經從自己身上徹底移開,落到了楚歌身上。
楚歌迎上那道視線,卻不見任何恐懼,只是微微一笑。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南宮瑾差點心臟驟停的事——
楚歌非但沒有像之前約定好的那樣散爐,反而伸出右手,凌空朝著丹爐輕輕一按!
「嗡——!」
爐火驟然暴漲!
在楚歌這一按之下,藥力波動瞬間增強了數倍!
那股可以滋養神魂的氣息,濃郁得幾乎要凝成實質!
陰影徹底頓住了。
雖然看不清它的表情——對方甚至都沒有『臉』,但是南宮瑾能感受到……
對方徹底怒了!
那陰影陡然暴動,不再緩慢飄行,而是化作一道漆黑的箭矢,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尖嘯,直射楚歌面門!
快,太快了!
楚歌根本來不及反應,瞳孔中那抹黑影便急速放大。
轉眼間,死亡的寒意就要撲到臉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咔。」
一聲輕微的碎裂聲響起。
下一刻。
凌厲的劍氣毫無徵兆地在石室中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