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紅袖帶著小七在院中玩耍,臉上也漾開溫柔的笑。
只是她眼角的餘光,還是會忍不住張望。
一會兒看向院門,一會兒看向蘇璃此刻所在的廂房。
總感覺,自己好……
普通啊。
先不說凌英師叔那樣風姿卓絕的人物了,哪怕是璃兒的天賦,也是肉眼可見的強橫。
剛剛那一閃而過的,是類似師父築基時出現的異象嗎?
璃兒她才築基六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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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原本還因為最近隱隱有要突破鍊氣八層的跡象而有些開心,此刻心頭卻只剩下了惆悵。
再看看身前撲閃著一雙大眼睛的小七,這種莫名的心情更濃郁了。
九劫燼靈體……
雖然確實很辛苦、很危險,可是這個紅髮小糰子在修行一道的上限,肯定也要高出自己太多了。
這才多久,小傢伙就已經在鍊氣四層站穩腳跟,眼見著又要突破了。
可自己呢……
自己踏上修行之路,已經好多年了吧……
再這樣下去,恐怕連這個師姐都沒臉當了。
其實若是楚歌能聽到少女此時的心聲,必然會哭笑不得的出聲安慰。
開玩笑,紅袖是最適合劍修的金火雙靈根,又身懷庚金劍骨,若是放在劍修文里,就是天生的主角模板。
即便是在《九幽劫》原本的世界線,紅袖也順理成章地成為了支撐正氣盟的絕頂高手。
有不少書友認為,若不是天性使然、林紅袖在除魔衛道之類的盟中事務上分了太多心思,成就未必會在寒淵魔主之下。
至於焚天劍尊……
那種遺世獨立的存在,一般是不參與角色論戰的。
所以,若是連你林紅袖都因為修行上的事情自怨自艾,那些天資庸碌之輩又當如何?
可人這種東西,就是這樣。
知足而常樂的道理誰都會說,真到了自己頭上,卻永遠也學不會「知足」。
尤其在紅袖這樣的年紀……
少年少女們總是會忍不住地想要去追逐那些幻影,卻忽視了自己本身的光。
紅袖此刻眼中的光,就有些黯然。
楚歌沒有注意到自己大徒弟的情緒,剛想回廂房外再囑咐蘇璃幾句,便聽到了院外的腳步聲。
片刻過後,一個並不如何熟悉的聲音響起:「楚小友可在院中?」
來者是個中年男性,僅從聲音里,便能透出一股隨性溫和的氣質。
竟是不久前幫楚歌引薦過的紫雲真人——這可是個稀客。
楚歌聞聲一怔。
今天又是什麼日子,這訪客怎麼還源源不斷的呢?
他連忙上前開門:「在的,真人請進。」
院門被拉開,紫雲真人的身影首先出現在楚歌的眼前。
對方今天依然穿著那身用料考究、繡著暗雲紋的紫色常服,神色卻帶著一絲往常少見的肅然。
而跟在他身後的人,則讓楚歌更為訝異。
竟是自上次一別後,就沒再聯絡過的南宮瑾。
這位南宮家主此刻的模樣,與那日在梧桐巷宅邸中完全不同。
彼時他雖然看上去也不怎麼精神,但多少還帶著些世家之主的姿態。
而此刻……
南宮瑾面色蒼白,眼眶深陷,眼睛裡布滿了血絲。
他身上的衣衫雖尚整潔,整個人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疲憊。
這幅樣子,跟楚歌前世學生時代包宿之後走出網咖的姿態一模一樣。
這時候要是再來陣小風,那真是透心涼……
南宮瑾一進院子,目光就急切地搜尋起來,落在楚歌身上時,活脫脫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他快走幾步,來到了楚歌跟前。
「楚丹師!」
南宮瑾的聲音沙啞乾澀,帶著壓抑不住的焦慮,「冒昧打擾,實乃有十萬火急之事,迫不得已!」
楚歌心頭一沉。
南宮瑾好歹也是一家之主,看他這神態……
發生的絕非小事。
他迅速掃了一眼面露好奇的徒弟們,對紅袖道:「紅袖,帶師妹們去廂房。」
「我不喊你們的話,就不要出來。」
紅袖察覺到了緊張的氣氛,立刻點頭:「是,師父。」
她一手拉住剛從廂房中走出來的蘇璃,一手牽起小七,低聲道:「跟師姐來。」
就這樣,紅袖迅速將兩個師妹帶離了前院。
楚歌這才將紫雲真人和狀態明顯不對的南宮瑾引入屋內。
甫一落座,他甚至來不及斟茶,便直接看向南宮瑾:「南宮家主,究竟發生了何事?」
「可是與……那張丹方有關?」
他說的,便是南宮家開族老祖所創的九轉涅槃丹。
畢竟除了此事之外,對方和自己並沒有什麼交集。
可上次分別時,南宮瑾分明說這方子的復現並不急來著……
南宮瑾雙手緊握,指節捏得發白,聞言猛地抬頭,眼中流露出混雜著恐懼和困惑的神色:「楚丹師明鑑……正是那張九轉涅槃丹方。」
「不知那丹方楚丹師如今存於何處,可否給我一觀?」
這本來就是對方的東西,見南宮瑾神色無比急切,楚歌也不多問,連忙從儲物袋中取出那捲獸皮,在案板上攤開。
南宮瑾見到那方子完好無損,才松下一口氣,面色一下子好了不少。
他並沒有細看方子的內容,而是轉而問道:「敢問楚丹師,這幾日可曾遇到什麼異狀嗎?」
「異狀?」
楚歌不明所以,茫然道:「沒有啊……」
硬要說的話,紅袖也好、凌英也好、晏明也好,身邊這些女子近日裡是有些奇怪……
但對方想要問的,明顯不是這個。
南宮瑾深吸一口氣,似乎在極力平復翻騰的心緒。
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卻依舊發顫:「今日不知為何,我自醒來心神就頗為不寧。」
「帶著這種異樣的感覺,我回到府中秘庫,翻起之前存放九轉涅槃丹方的暗格。」
「豈料……豈料我卻發現,那暗格之內……」
他喉頭滾動,一字一句,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怖:「多出了一樣東西!」
南宮家秘庫內的暗格中,多出了一樣東西?
楚歌心頭一跳。
世家秘庫這種地方,多出一件東西所預示的,往往比丟失一件要嚴重得多……
一旁紫雲真人也是面色凝重,沉聲道:「南宮家主莫急。」
「你將那東西取出,給楚小友一看便知。」
南宮瑾顫抖著手,從懷中貼身處取出一個扁平的、毫無紋飾的蒼白玉盒,小心翼翼地放在几上,推向楚歌。
玉盒冰冷,觸手生寒。
楚歌與紫雲真人對視一眼,在後者微微頷首後,他伸出兩指,輕輕掀開了玉盒的盒蓋。
盒內沒有襯墊,只有一張摺疊起來的、材質奇特的紙箋。
那紙色漆黑如墨,卻又隱隱泛著一種金屬般的冷光。
楚歌用指尖將其拈起,展開。
紙箋上,一行銀鉤鐵畫般的字跡映入眼帘。
字是銀白色的,筆畫無比銳利,彷佛是用某種金屬熔液作墨書寫而成。
黑紙白字,透著一股莫名的詭譎。
定睛細看,那行字只有短短一句:「時移世易靈潮改,何苦強續舊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