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楚歌和凌英聽到動靜,同時轉頭看來。
紅袖猛地回過神,下意識把掃帚往身後藏了藏,臉上擠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沒、沒事,掃帚舊了,不咋結實。」
她攤開手掌,快速在裙擺上擦了擦,將手中的木屑抹去。
少女垂下頭,不敢讓他人看到自己面上的神情:「師父,凌師叔,你們聊,我……我去練劍了。」
說完她不等二人回應,便匆匆轉身,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
凌英有些疑惑地看了看紅袖的背影,又看向楚歌。
楚歌微微蹙眉,心中也掠過一絲異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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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璃站在廊下,看著紅袖消失的方向,又看看院裡重新開始交談的師父和凌師叔,眉頭微顰。
院子裡陽光正好,微風拂過藥田,帶來清新的草木氣息。
石桌邊的對話仍在繼續,但空氣中,似乎悄然多了一縷難以言喻的漣漪。
凌英又和楚歌聊了會兒丹道與劍道相通之處,只覺得眼前青年的話雖不多,卻句句點在要害,常常令她覺得頗為受用。
自己雖然只是個新晉的金丹,可楚師弟更是才築基二層,竟然能有如此見解……
女修看向楚歌的眼神中,欣賞之色愈發濃郁。
眼見日頭漸高,凌英終於站起身來,準備離開。
就在楚歌也站起身相送時,凌英的腳步忽然頓了頓。
她側過身,目光沒有直接看向楚歌,而是落在他身側的空處。
女修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分,帶著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猶豫:「楚……楚師弟。」
「師姐?」
楚歌有些狐疑地揚起眉毛。
「若你日後得空……」
凌英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著詞句:「可以來我平日修煉的院子看看。」
「說來慚愧,我在劍勢流轉上,近來總覺有一絲滯澀,似乎難以貫通……」
她終於抬眸,看向楚歌,眼神清澈而認真:「你的眼力獨特,對『勢』的感知敏銳,或許……能看出些我自己看不到的東西。」
這話說完,她自己先微微偏開了視線,補充道:「當然,今日不行。劍堂那邊還有些事務堆積,師尊召我過去。」
將這幾句話說完,凌英竟有些如釋重負之感。
她自己都要記不清,上次這樣慎重地與他人交談、糾結於對方的反應,是什麼時候了。
我這是……
在緊張嗎?
我,凌英……
竟然會因為向楚師弟發出邀請,而緊張?
女修一時間竟有些無措。
於她而言,這是再陌生不過的體驗。
與此同時,正氣盟的另一端。
正在劍堂閣樓中翻閱著一卷劍譜的鐵無極,沒來由地心頭一跳,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書頁。
一股莫名的不安感掠過他的心頭。
好像……
有什麼自己照顧了很多年的東西,正在往外出溜一般。
院裡的小白菜……
要翻出去拱豬了?
他搖搖頭,把這荒誕的念頭甩開。
定是最近因為盟主閉關準備結嬰,自己攤上的事務變多了,心神有所消耗。
這都有些疑神疑鬼了!
不過……
凌英那孩子,最近似乎去那小子院裡的次數,是不是稍微多了那麼一點?
鐵無極剛剛舒緩下來的眉頭重新鎖緊。
嗯,還是得找機會跟那楚歌聊聊。
得讓他知道,自家這棵天賦絕頂、前途無量的小白菜,身邊可是有把老劍在看著呢。
雖然說那小子天資也不錯,又得葉盟主看重,日後成就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可要想撬走我的寶貝徒弟,光這樣可不行。
嗯,不行!
回到幾人所在的小院裡,凌英不知道自己正在讓師父操心,還帶著幾分莫名的心情,期待著楚歌的回答。
對遙遠閣樓里某位師尊的心路歷程,楚歌自然也是一無所知。
聽到凌英的邀請後,他先是一愣,隨即心裡湧起一股被信任和認可的暖意。
師姐這是在肯定我的能力,將我視為可以論道、甚至能幫她精進劍道的同道了!
我也是出息了!
「師姐相邀,豈敢不從?」
楚歌臉上露出明朗的笑容,拱手道,「待師姐得空時,我定當前往。」
「只怕到時見識淺薄,莫讓師姐失望才好。」
看到楚歌欣然應允,態度又如此磊落自然,凌英心中那點因主動邀請而產生的細微窘迫,也悄然消散了。
她唇角微彎:「那就說定了。」
凌英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女修的步伐依舊乾脆利落,只是陽光下,那素白的衣擺似乎比來時更輕快了些。
楚歌送到院門口,看著她高挑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這才收回目光,心情頗好地轉身。
一回頭,卻見紅袖不知何時已停下了練劍,正靜靜站在廊簷下的陰影里,手裡還握著劍,目光卻望著凌英離開的方向。
「紅袖?」
楚歌喚了一聲。
紅袖似乎驚了一下,迅速轉回頭,臉上已掛起慣常的溫婉笑容:「師父,凌師叔走了?」
「嗯,應該是劍堂那邊有事。」
「你凌師叔她,可是盟里的大忙人。」
楚歌點點頭,看著紅袖額角細密的汗珠溫聲道:「紅袖,你練劍也需張弛有度,莫要太過疲累。」
「弟子明白的。」
紅袖垂下眼睫,輕聲應道。
她握著劍柄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
我當然也知道練劍要張弛有度啊,師父……
可我哪怕用盡全力追趕,也看不到一點趕上的希望。
再講什麼「張弛有度」,我什麼時候才能像她一樣,以並肩的姿態站在你身邊呢?
楚歌見她神色有異,正想再問問她是不是近日修煉里有了難處,廂房那邊忽然傳來砰的一聲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撞倒了一般。
緊接著,一股冰寒刺骨的靈氣波動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洶湧擴散開來!
「呀,好冷!」
站在院子另一頭的小七抱著胳膊打了個哆嗦,驚訝地望過去。
只見廂房的門窗縫隙中,肉眼可見地滲出絲絲縷縷的白氣。
那寒氣接觸到外面溫暖的空氣後,便立刻凝結成細碎的冰晶,簌簌落下。
以廂房為中心,地面、廊柱、甚至院中的草木,都迅速覆蓋上了一層晶瑩的薄霜。
「是璃兒!」
紅袖臉色一變。
楚歌已一個箭步沖向西廂房。
他剛推開房門,一股更強的寒流便撲面而來,幾乎要凍結肺腑。
好在楚歌身懷玄冥真經,這點寒意倒是沒辦法拿他怎樣。
屋內,蘇璃正盤坐在蒲團上,小臉慘白如紙,嘴唇發紫,周身靈氣劇烈翻騰,不受控制地外溢。
她身下的蒲團和周圍三尺地面,已徹底被堅冰覆蓋,幾株放在附近矮架上的藥草也凍成了冰雕,表面上出現了無數裂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