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笑了笑,將三顆丹藥雙手奉上:「幸不辱命。」
「前輩,這便是赤陽返魂丹了。」
天天看小說超貼心,𝗍𝗍𝗄𝖺𝗁.𝗍𝗐等你尋
赤岩真人深吸一口氣,雙手有些顫抖地接過丹藥。
能不抖嗎?
幾十年,盼了幾十年啊!
丹藥入手,那股溫潤又磅礴的陽和之氣便撲面而來,讓小老頭瀕臨枯竭的經脈一陣舒泰。
他拈起一顆藥丸,屏住呼吸、慎重地端詳起來,彷佛在看世間最珍貴的瑰寶。
看了許久,赤岩真人才小心翼翼地將丹藥收起,對著楚歌道:「楚小友、不,楚丹師。」
「你先前說什麼我的丹道造詣不低於你,實在是……有些抬舉老頭子我了。」
赤岩真人直起身,語氣無比認真:「最起碼就對火候的掌控和煉丹實操這一塊,我是絕對不及你的。」
「可這些東西,照常理都是需要慢慢打磨的才對。你才多大啊……」
「雖然有些過譽,但我當年也算是跟青陽齊名的丹道天才。而我們的丹道天賦跟你一比,真的……」
看著青年人尚無多少歲月雕琢痕跡的面孔,小老頭輕輕地嘆了口氣:「真的拍馬難及。」
師父他……
這是今天第三次了。
莫非以後再也見不到他嘴硬的樣子了?
一旁陸鳴目光微凜,看向楚歌的目光又多了幾分敬佩。
小老頭突然彎下腰來,深深作了一揖:「今日若無你們出手,老夫的性命倒在其次,這丹……必毀無疑。」
「此恩,重於山嶽。」
楚歌連忙側身避開,一把將他扶住:「前輩言重了。」
「晚輩只是做了該做之事。真正的根基,還是前輩您嘔心瀝血成就的勢。」
「若無此前一切,晚輩縱有手段,也無從施展。」
赤岩真人聞言輕輕搖了搖頭,沒再客套,但臉上卻浮現出了一絲失落和茫然。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楚丹師,老夫……有一惑。」
「前輩請講。」
「你方才所為細究之下……其實還是以自身靈力主動介入,調控火候、引導丹勢。」
赤岩真人看著他,眼神中有些探尋的意味:「我當然不會反過來怪你。但這與老夫所追求的『道法自然,以勢煉藥』,是不是有些背道而馳了?」
「這丹雖成了,可……還算是以勢煉成的嗎?還能說是道法自然嗎?」
他終於問出了心中最大的芥蒂。
丹成了,他當然開心。
但若這成丹的方式徹底否定了他這幾十載的追求,這喜悅便會蒙上一層難以忽視的陰影。
楚歌聞言,並未立刻回答,而是輕輕笑了笑,反問道:「前輩,剛剛我已經問過您,何為自然。」
「而您現在應該對自己當時的答案沒那麼滿意了。」
「那現在,您又覺得什麼是自然呢?」
又回到了這個問題。
赤岩真人怔了怔,吸了口氣道:「自然,應該是天地萬物本來的樣子,不加以人力強行干預。」
「那敢問前輩……」
楚歌語氣平和,「上古時期,天地間靈氣熾盛、地火活躍,這是那時的自然。」
「而如今之世,天地環境已然變遷,靈氣流轉、地火性質皆與古時不同,對吧?」
「那這……是不是當下的『自然』?」
「這……」
赤岩真人一滯。
「古人順應古之自然,是道法自然。」
楚歌繼續道:「那今人順應今之自然,難道就不是道法自然了嗎?」
赤岩真人如遭當頭棒喝,整個人僵在原地。
楚歌的聲音不斷落入耳中,清晰有力:「古之自然已逝,今之自然在此。」
「這爐丹所需的那最後一絲火候,在古時或許就蘊含於天地之勢內,所以無需額外調整。」
「但在今之自然中,這份勢本來就是不圓滿的,就是需要一點恰到好處的調控。」
他看著赤岩真人漸漸明悟的眼睛,緩緩道:「所以晚輩認為,我所做的並非強行干預,而是順水推舟。」
「順手推舟,又何嘗不是道法自然呢?這又怎麼不算以勢煉藥呢?」
「道法自然,並非刻板模仿古人所見之自然……」
赤岩真人若有所思,不住喃喃自語。
他眼中的茫然和失落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豁然開朗的明亮:「而是洞察當下真實之自然,並順應之!」
「古人法古時自然,我輩當法今時自然!我之前拘泥於形,反倒落了下乘!」
他猛地抬頭看向楚歌,臉上皺紋都彷佛舒展開來,哈哈大笑道:「妙,妙,妙啊!」
「楚丹師一言驚醒夢中人,老夫之前確是鑽了牛角尖、落了形跡,自縛手腳了!」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哈哈哈!」
他笑得暢快,甚至都咳嗽起來,但眼中的光彩,卻比剛剛拿到赤陽返魂丹時還要明亮。
那是一種困頓多年,一朝得解的解脫與喜悅。
陸鳴在一旁看著師父如此開懷,也終於放下心來,臉上露出由衷的笑容。
駱文遠看著楚歌,目光中除了欣賞,更多了幾分深意。
楚師弟不僅天賦異稟,心思之通透、見解之深刻,也實在遠超同輩。
可惜了, 若是能早些遇見……
又寒暄感慨了幾句,楚歌和駱文遠便準備告辭。
赤岩真人還需調養,丹藥既成,他們也不便久留。
「且慢!」
赤岩真人連忙攔住二人,眼神無比堅決。
「楚丹師、駱道友,今日之恩,小老兒無以為報。這赤陽返魂丹已令我心結得解、前路復明,本身的功效,倒是暫時用不上了。」
他拿起兩顆赤陽返魂丹,分別塞向楚歌和駱文遠:「寶劍合該贈英雄,還請二位務必收下。」
「以二位的秉性天資,結成金丹只是時間問題。縱使暫時用不上這丹藥,帶在身邊,亦能辟除陰邪,溫養神魂。」
「我只需要留一顆做個紀念,便夠了。」
楚歌和駱文遠連忙推辭。
這丹藥委實太過珍貴,哪怕赤岩真人自己想要再煉成一爐,也絕非易事。
「收下!」
赤岩真人見他們這樣,那股犟勁又上來了:「你們若不受,便是看不起老頭子我!」
「若無二位,此丹早已灰飛煙滅,又何來珍貴?還是說,你們覺得這丹比我的命還貴了?」
這又是哪裡的話……
見小老頭都要急眼了,兩人對視一眼,也只得苦笑著將丹藥收下。
將觸手溫潤的丹藥放入懷中,楚歌卻暗忖道:「赤陽返魂丹能幫金丹真人固本培元,甚至能救本源之傷……可要是金丹本源都傷了,得是多慘烈的陣仗啊?」
「但願永遠沒有用到它的時候,才好……」
收好丹藥,兩人再次告辭。
赤岩真人和陸鳴還要為此事善後,也無暇挽留,便起身將他們送至門口。
看著楚歌和駱文遠的身影消失在巷口,赤岩真人摸著懷中僅剩的那顆赤陽返魂丹,又抬頭望了望已然恢復平靜的天空,長長地舒了口氣。
小老頭此時臉上一掃陰霾,滿是如釋重負的笑容。
「師父?」
陸鳴輕聲喚道。
「鳴兒,」赤岩真人轉過頭,眼中重新燃起了熾熱的光芒。
「收拾完以後,陪為師將那些古籍都翻出來……咱們的思路得變一變了。」
「嘿,有意思,真有意思!」
巷外。
夕陽西下,給街道和兩邊的建築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邊。
楚歌與駱文遠並肩而行,影子在身後被拉得很長。
「楚師弟,你今日又讓為兄大開眼界了。」
駱文遠感慨道。
「駱師兄說笑了。」
「若無你先前破局,我連靠近丹爐的機會都沒有。」
楚歌搖頭,隨即想起什麼,便問道:「對了駱師兄,小雨一個人在家……」
「無妨,我出來前有所安排。」
駱文遠笑了笑,眼中滿是溫柔,「而且,她比你想像的,要聰明得多了。」
兩人不再多言,踏著夕陽的餘暉,朝著正氣盟的方向走去。
而天劍城的上空,似乎還殘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曠神怡的暖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