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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脫困!

  赤岩真人沉默了,大夥都沉默了。

  丹室內一時間只有地火涌動的低鳴,以及丹爐的震顫。

  赤岩真人用餘光死死盯著駱文遠,腦子裡飛快地推敲著對方提出的方案。

  哪怕是朝生暮死的蜉蝣,也會在水面和草叢間奮力掙扎。

  何況他呢?

  誠然,為了追求「以勢煉藥」的丹道,他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可眼下似乎又有了魚與熊掌兼得的希望……

  赤岩真人強行被壓抑下去的求生意志,終於再度躁動起來。

  可,真的能兼得嗎?

  暫停陣法,更換陣眼,聽起來就不是很靠譜。

  萬一失敗了,這爐丹會不會當場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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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可遠遠不止一爐丹啊……

  赤岩真人用眼角餘光看著駱文遠,又看看楚歌。

  最後,他看了看已經淚流滿面、卻因為大起大落的情緒而渾不自知的陸鳴。

  青年正滿懷期待地盯著自己。

  他知道對方想聽到什麼。

  「嗡……」

  丹爐又震顫了一次,爐身上的紅光更盛了幾分。

  「好。」

  赤岩真人沙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破釜沉舟般的決絕:「我來告訴你這亂陣的底細,和所有我動過的關鍵節點。」

  「但是駱道友,」他用餘光緊緊盯著駱文遠,彷佛用盡了全身氣力:「稍後替換之時,若事不可為,以保丹為先!這是老夫……最後的請求。」

  駱文遠與楚歌對視一眼,鄭重點頭:「必盡全力。現在,請前輩賜教。」

  「我這鎖龍玄火陣的陣眼,原本應該是在……」

  赤岩真人深吸一口氣,凝聚心神,緩緩開口。

  駱文遠聽著,眼睛越來越亮,手指不由自主地在空中虛劃,推演著陣紋變化的可能。

  楚歌站在一旁,也仔細聽著每一個字,努力理解著其中含義。

  他雖不精陣法,但丹道與陣道在靈力流轉、陰陽平衡上本就相通,赤岩真人講的又多是陣法與地火、丹勢結合的關鍵,他竟也能聽懂個七八分。

  一番話聽下來,楚歌心中對這位看似瘋癲的老者,不由得再生了幾分敬佩——能將陣道如此化用于丹道,其才情與膽魄,絕非尋常。

  這樣的人,若是真栽在這裡,未免也太可惜了……

  「……大致便是如此。」

  赤岩真人說完最後一個關鍵節點,長長吐出一口灼熱的氣息,整個人都肉眼可見地萎靡了幾分,顯然剛剛這番回憶極為消耗精力。

  可他皮膚上,那些暗紅紋路的遊動卻更加迅速起來,彷佛在催促著幾人什麼。

  「我明白了。」

  駱文遠閉上眼在腦海中飛速推演了一遍,隨即睜開雙眼,目光灼灼:「可行。」

  「楚師弟,陸小友,」他看向兩人,「稍後我動手時,丹室內的靈力波動會異常劇烈,地火也可能有短暫的失控。」

  「你們二人需全力護住自身,若察覺不對,立刻退出去,不必管我。」

  「若有需要時,我自會吩咐你們。」

  「駱兄……」

  陸鳴眉頭微皺,喉頭滾動。

  「放心,我有分寸。」

  駱文遠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向楚歌:「楚師弟,我深知你對靈力、尤其寒熱變化的感知極為敏銳。」

  「稍後我每改動一處陣紋,地火與陣法的平衡都會產生細微偏移,我需要你時刻注意赤岩前輩周身溫度、以及丹爐震顫頻率的變化。」

  「一旦有明顯異常,還請你立刻出聲提醒。」

  「好!」

  楚歌重重點頭,體內玄冥真經默默運轉,將自身靈覺提升到了極致。

  駱文遠也不再多言,專心準備起來。

  他先是從隨身的褐色儲物袋中取出了幾樣東西:三枚雞蛋大小、表面光滑如鏡的深藍色晶石,一捧閃爍著銀色星芒的細沙,還有……幾杆刻畫著繁複雲紋的淡金色陣旗。

  「寒魄晶,星隕砂,定雲旗……」

  「你這家底倒是夠厚的。」

  赤岩真人瞥了一眼,有些訝異。

  他研究過相當一段時間陣法,自然認得這些價值不菲的材料器具。

  「都是祖上傳下來的。」

  駱文遠很顯然並不想在這個話題上多說,只是自顧自地忙活著。

  隨著手上的動作,中年人的神情也漸漸沉靜下來,進入了一種物我兩忘的狀態。

  楚歌對於這種狀態最是熟悉,下意識地壓低了呼吸的聲音,生怕驚擾了駱師兄。

  駱文遠沒有先動地上那些暗紅色的火曜砂陣紋,而是走到了丹室邊緣。

  他避開了主要的熱流區域,以星隕砂為基,快速而穩定地勾勒出了一個新的陣法。

  銀色的細沙在駱文遠靈力的精準操控下,如同有了生命,在地上蜿蜒出規整而玄奧的線條。

  這個陣法……似乎並不複雜。

  哪怕只看過半本基礎陣法詳解的楚歌,亦能認出其中的陣紋組合。

  「凝神」、「固靈」、「疏流」……

  都是很基礎的陣紋。

  但在駱文遠的排程排布下,陣紋間彼此巢狀的結構異常精巧,顯然是專門設計過的。

  楚歌輕輕撫著下巴,若有所思。

  有道是重劍無鋒,大巧不工……

  如此看來,駱師兄的陣法造詣,或許比自己想像的還要高上一些。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這個陣法便徹底成型了。

  駱文遠輕輕拾起三枚寒魄晶,分別置於陣法的三個能量節點上。

  淡藍色的寒氣微微瀰漫開來,將周圍令人窒息的熱浪稍稍驅散了幾分,也讓室內狂暴的靈力場有了一絲穩定的跡象。

  「第一步,穩固外圍,建立緩衝。」

  駱文遠低聲自語,也是對楚歌和陸鳴解釋:「接下來,我就要開始接觸並暫時凍結赤岩前輩這個陣眼了。」

  「得先將他從陣法中『剝離』出來,才能有後續動作……」

  這才是最危險的一步。

  眾所周知,陣眼是陣法的絕對核心。

  哪怕眼下的鎖龍玄火陣並沒有真正的陣眼,赤岩真人充其量是個「偽陣眼」,危險性也不會下降多少。

  稍有不慎,就會引起整個陣法的反撲!

  駱文遠走到赤岩真人身側約莫三尺處,才停了下來。

  這是熱浪和靈力壓迫最強的區域。

  他的額頭上幾乎立刻滲出了細密的汗珠,但身形卻穩固依舊,堅若磐石。

  駱文遠取出那幾杆淡金色的定雲旗,手腕一抖,陣旗便化作數道流光,精準地插在了赤岩真人身周幾個方位。

  定雲旗插入地面的瞬間,旗面上的雲紋就亮起了柔和的金光。

  這些金光彼此勾連,形成一層淡金色的光膜,將赤岩真人隱隱罩住。

  光膜與赤岩真人皮膚下遊走的暗紅陣紋接觸,發出輕微的滋滋聲,彷佛冷水滴入了熱油。

  赤岩真人悶哼一聲,身體微微顫抖著,顯然承受著不小的痛苦。

  但他咬緊牙關,按照之前與駱文遠商定的方案,主動引導自身靈力,配合定雲旗的力量,一點點地將自身與腳下陣法的聯絡剝離出來。

  緩慢,而艱難。

  丹爐的震顫明顯加劇了,爐身赤紅,彷佛要融化。

  地面上,原本火曜砂勾勒的亂陣明滅不定,橘黃色的火苗從砂礫縫隙中竄起,熱浪一波強過一波。

  楚歌全神貫注,感知著場中每一絲變化。

  他察覺到了。

  赤岩真人體表的溫度在定雲旗作用下開始下降,但丹爐核心處的熱力卻在積聚……

  兩者之間,形成了一種危險的張力!

  「駱師兄,丹爐內部的熱力在飛速積聚,東北角的陣紋有崩潰跡象!」

  楚歌及時出聲提醒,指向地表某處。

  駱文遠目光如電,心中立馬有了判斷。

  赤岩真人這個「人陣眼」的功能被部分凍結後,陣法自然會開始尋找的節點,從而導致區域性過載。

  不足為懼,盡在掌控之中!

  他毫不猶豫,並指如劍、隔空一點,一道凝練的靈力射出,落在楚歌所指位置附近的地面陣紋上。

  這一指,巧妙地分流了一絲地火,同時還調整了附近定雲旗的角度。

  「嗤……」

  一陣白氣升騰,地表東北角的赤紅稍褪,半空中丹爐的震顫也平復了些許。

  「好!」

  赤岩真人從牙縫裡艱難地擠出一個字來。

  駱文遠的這一手微操,確實令他嘆服。

  有手法的啊,這個人!

  時間就這樣一點點過去。

  在駱文遠精妙絕倫的操控和楚歌敏銳的感知輔助下,赤岩真人與鎖龍玄火陣的繫結被一點點松解。

  雖然過程中數次出現火靈暴走或陣法滯澀的險情,但也都被兩人聯手,有驚無險地化解掉了。

  終於,終於!

  在約莫半個時辰後,赤岩真人身上那些遊走的暗紅紋路顏色淡去了大半!

  不僅如此,他周身的靈力波動也發生了變化。

  雖然依舊與陣法相連,但已不再像之前那樣被死死焊在原地,而是靈動了不少。

  駱文遠長出一口氣,抹了把臉上的汗,眼中滿是熾烈的光彩:「最難的坎過去了!」

  「赤岩前輩,你現在可以稍微運轉靈力了。」

  「你試著慢慢將眼下所能操控的靈力,往正前方三尺處、我標註的那個點位轉移。」

  赤岩真人依言而行,緩緩調動著殘存的可控靈力,導向駱文遠事先用星隕砂點出的節點。

  隨著他的靈力轉移,地面上的陣紋光芒開始向那個臨時節點匯聚,而赤岩真人自身的壓力則肉眼可見地減輕,呼吸都順暢了不少。

  「就是現在!」

  駱文遠低喝一聲,眼中精光爆閃。

  他雙手結印,速度飛快,道道靈力打入那三枚寒魄晶和周圍的定雲旗中。

  「凝!」

  「定!」

  「替!」

  三枚寒魄晶驟然大放藍光,噴湧出磅礴的寒氣!

  在駱文遠的控制下,寒氣與定雲旗的金光、星隕砂的銀芒交織,迅速在節點處構建出一個複雜而穩固的迴路!

  這個迴路在成型的一瞬間,就主動吸納了從赤岩真人處轉移過來的、維持陣眼功能的靈力流,並模擬出了其在赤岩真人身邊時的波動。

  如此一來,它便順利地接替了赤岩真人的位置,成為了新的陣眼!

  「嗡——!」

  整個鎖龍玄火陣劇烈地震盪了一下,丹爐也隨之發出一聲悠長的轟鳴。

  地面上,所有由火曜砂構成的陣紋都同時亮起刺目的紅光,又迅速回落,恢復了之前那種暗紅色的狀態。

  但場中的所有人都能感覺到,不一樣了!

  雖然陣法依舊在運轉,地火依舊在被拘束,丹爐也依舊在懸浮震顫,維持著赤陽返魂丹所需的火勢……

  可那股將赤岩真人與陣法捆綁在一起的、令人絕望的緊密聯絡斷了!

  赤岩真人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恢復了自由的手腳。

  雖然皮膚上還有殘留的陣紋痕跡,體內的靈力也近乎枯竭,但那種被釘死在原處、只能等待著最終時刻降臨的窒息感,真的消失了!

  「成……成功了?」

  陸鳴聲音顫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駱文遠身形劇烈地晃了晃,臉色蒼白如紙,顯然剛才這一番操作下來,對他的心神也是消耗巨大。

  但他還是穩穩地站住了。

  中年人看著赤岩真人,露出了一個疲憊卻暢快的笑容:「幸不辱命。」

  「赤岩前輩,你現在可以嘗試慢慢離開了。」

  赤岩真人卻沒有立刻行動。

  他先是閉上眼睛,細細感受了片刻陣法的運轉。

  在確認新的陣眼確實在穩定工作,且沒有影響丹爐火勢後,小老頭才真正放鬆下來,長長地吐出一口帶著火氣的濁息。

  「呼……」

  赤岩真人的面上露出一絲愜意:「給勁,真的太給勁了。」

  他想站起身來,渾身上下卻使不出一點力氣——這些天裡的消耗還是太大了。

  小老頭索性不站了,就著盤坐的姿勢,緩慢地向陣法外緣挪動起來。

  雖然這用屁股走路的姿勢有些滑稽,卻沒有人能笑出聲來。

  楚歌和陸鳴瞪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

  哪怕是成竹在胸的駱文遠,也不禁屏住了呼吸。

  一尺、兩尺……

  赤岩真人終於完全挪出了那最灼熱的地帶。

  丹室內的熱浪似乎都為之一盪,變得輕柔起來。

  在陸鳴驚喜交加的目光中,小老頭停下了動作,喘了幾口粗氣。

  他雙手撐地,竟顫顫巍巍地想要站起來!

  「師父,你別急啊……」

  陸鳴連忙大步上前,想要上前攙扶。

  「別過來!」

  赤岩真人低喝,阻止了自己的徒弟。

  他咬著牙,額頭上青筋再次暴起。

  依靠著那股倔勁兒,這小老頭真的站了起來!

  一步,一步,又一步。

  雖然雙腿還在打顫,彷佛隨時會重新栽倒,但他確實是站著離開了那個差點成為他墳墓的地方,走到了楚歌二人跟前!

  赤岩真人回過頭去,看著地面上散發著三色微光的臨時陣眼,又抬頭看看空中依舊懸浮震顫的丹爐,最後才將目光落在駱文遠的身上。

  中年人的臉色蒼白,目光卻無比明亮。

  小老頭咧開嘴,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駱道友於陣法之道已臻化境,神乎其技。」

  「老朽……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