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懂個、你懂個……」
赤岩真人被駱文遠這兩句話噎得分外難受,嘴裡嘟囔了半天,也沒說出對方到底懂個啥來。
「駱師兄,要不咱還是少說點吧……」
看著小老頭愈發紅艷的側臉,楚歌忍不住伸手拉了拉駱文遠的衣袖,示意對方收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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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之前怎麼沒發現,駱師兄竟如此耿直?
楚歌甚至已經開始懷疑,自己帶他過來,是否真是正確的選擇。
別搞半天,小老頭沒被陣法反噬,而是被駱師兄氣沒了……
那自己就真沒法向老青陽和陸鳴交代了。
見他表情嚴肅,駱文遠才悻悻地閉上了嘴。
「你懂個屁!」
與此同時,赤岩真人終於將醞釀許久的髒話脫口而出:「我這丹爐根本就不是用來煉藥的,只是用來輔助形成赤陽返魂丹煉成所需的環境而已!」
「本質上,這爐依舊是『以勢煉藥』!」
「你這不純自己騙自己嗎,照你這麼說,直接用丹爐煉不也是形成環境……」
駱文遠質疑的話語還沒說完,便被楚歌堵了回去:「駱大哥,你就少說兩句吧!」
「話說赤岩前輩,你剛剛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他倒不覺得像赤岩真人這種人,會自己騙自己,玩一些無聊的文字把戲。
「哼。」
赤岩真人只恨自己沒辦法扭過頭來,狠狠地瞪上駱文遠一眼。
「你們若是能攀升到半空中,朝那爐中望上一眼,就知道我什麼意思了——現在別去,危險得很。」
「那些藥材雖然放在爐中,卻只是為了其中溫度而已,並沒有經過任何加工處理,也沒有調整過比例。」
「這爐赤陽返魂丹,主要還是靠這陣法與地火所成就的『勢』。」
「原來如此……」
楚歌極為配合地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環境中的高溫,也是赤陽返魂丹所需的『勢』之一嗎?」
「果然是孺子可教!」
赤岩真人滿足地點了點頭:「據我找到的那本丹經殘卷所述,赤陽返魂丹乃上古時期,某位元嬰道君為救其道侶所創秘丹。」
「此丹專治金丹修士本源之損——無論金丹裂痕、神魂侵蝕、亦或是破境失敗所致的道基動搖,皆能造出一線挽回之機。」
「相傳……甚至有提升結嬰成功機率之效。」
「因其藥性霸道,修士一生僅能服食一枚,多服無益。」
「然此丹極難煉成,不僅需要千年赤陽參、地心火蓮等至陽靈物,更需要極陽極熱的『勢』來成就。稍有不慎,則前功盡棄!」
「據丹經記載,丹成之際,常伴赤陽懸空、金烏振翅之異象……上古以來,少有現世。」
「哪怕是上古時期的那位道君,也是在一處極為活躍的火山口附近,結合最為洶湧的地火,才得了那縷『勢』。」
「而這樣的勢……」
赤岩真人的話語中透露出一絲惋惜:「當今這天下,實在是太難找了。」
楚歌心中一動,忽然理解了對方的難處。
赤岩真人一心復現上古鍊氣士的丹道,可幾乎找不到未按當今丹道理論疊代的藥方;好不容易找到個赤陽返魂丹,所需要的『勢』又尋不到……
刻舟求劍,尚有一舟。
而對方選擇的,是一條已經被拋棄、甚至都不知道是否真正存在過的道路。
其中艱難困苦,可見一斑!
「我之所以改動鎖龍玄火陣,便是為了強行塑造出這樣的『勢』。」
「以地火精粹為引,加以法陣催化,再搭上我這一身靈力……」
「總算是夠了。」
赤岩真人看著半空中懸浮的丹爐,眼中的神色愈發熾烈。
原來眼下的情形從來不是什麼意外,而是他有意為之!
楚歌的心神都為之一震。
這老頭分明是故意鋌而走險,在這最旺盛的脈眼上布陣,用歪曲的陣法強行鼓動地火,又用自己當陣眼,來鎖住火勢!
這……
完全就是在燒命啊!
「那你現在這樣,還能撐多久?」
駱文遠沒有再糾結其他的問題,沉聲問道。
赤岩真人沉默了片刻。
「……最多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
聽到,陸鳴忍不住驚撥出聲道:「師父!您昨天還說至少能撐一天的!」
「合著今天要不是楚丹師他倆來了,您還準備瞞著我吶!」
「昨天是昨天,現在是現在嘛。」
赤岩真人用眼角餘光瞥了自家徒弟一眼,眼神裡帶上幾分溫和:「臨了丹成,陣法的反噬比我想像的還要猛烈幾分。」
「不過……丹已經成了八九成,再有一兩個時辰,收丹應該是沒問題的。」
「收丹?」
駱文遠冷笑一聲:「照你現在這個狀態,能活著看到收丹就是萬幸了!」
「屆時就算丹成了,你也——」
「我知道。」
赤岩真人又打斷他,聲音依舊平靜:「我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但這爐丹能成,就夠了。」
楚歌看著老頭那張布滿皺紋的臉,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老頭在坊市賣書時斤斤計較,一塊靈石都要爭半天。
可現在,他卻能這麼平靜地說出「自己活不成了」這種話。
他突然想到了一句話。
朝聞道,夕死可矣。
「師父,不行啊!」
陸鳴上前幾步,又被熱浪逼得後退:「您不能總是這麼任性……」
「咱再想別的辦法!肯定還有別的辦法!」
「沒有了。」
赤岩真人沒法動彈,但場中幾人都能看出他是想要輕輕搖頭:「這麼多年,能想的辦法都想過了。」
「自從看到那捲殘經、沉淪其中開始,我便像是一個進入了暗室的囚徒。」
「你應該也清楚,為師本身也沒多少年好活了。」
「而這爐赤陽返魂丹,是我看到的、最後有希望照進來的光。」
「也是最後一條我能證明自己的路。」
「對不起啊,鳴兒。」
「我確實不該這麼任性,這麼任性地把你拉到這條路上來,又這麼任性地把你丟下。」
「但這條路……還是讓我這個老傢伙自己走完吧。」
他說完,眼角餘光瞥向楚歌二人,嘴角勉強扯出一個笑:「二位既然來了,老朽斗膽……想請你們幫個忙。」
駱文遠和楚歌對視一眼,都沒說話,等著小老頭的下文。
「丹成之時,我若真是不成了……陣法和地火自然都會暴走。」
赤岩真人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到時候,請二位護住我這不成器的徒弟,還有這巷子裡的鄰居,也提前疏散一下……」
「師父!」
陸鳴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我不走!我要在這兒陪著您!」
「傻小子。」
赤岩真人嘆了口氣:「陪著我一起死,又有什麼用?」
「臨死前,讓我看看我想看的吧……」
陸鳴張了張嘴,卻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只是不停地搖頭。
楚歌看著這一幕,忽然對著駱文遠開口道:「這陣法……真的沒法穩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