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紅袖的問話,楚歌嘆了口氣,無奈地放下筷子。
這事本來也沒什麼好瞞著徒弟們的,她們都知道。
「不太順利。」
他搖了搖頭,將去百草門遇見晏明,拿到青陽真人書信、以及後來去找凌英的前因後果,都簡單說了一遍。
當然,楚歌省略掉了自己和晏明、凌英之間那些微妙的氛圍,只重點說了赤岩真人的困境和凌英不能幫忙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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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凌師姐因為剛突破金丹,氣息不穩、威壓外放,怕干擾甚至引爆赤岩真人那邊脆弱的平衡,沒法跟我一起去。」
楚歌說完,有些煩悶地扒了口飯。
蘇璃震撼地瞪大了眼睛:「金丹真人這麼厲害嗎,光是靠近都不行……」
「金丹之間亦有差距。只要你按部就班地修煉玄冥真經,屆時你的成就,只會比她更高。」
寒源魔主在蘇璃腦海中見縫插針地吹噓了一波玄冥真經,試圖進一步激勵她那顆顯然不夠進取的小心臟。
小七則在一旁眨巴著眼睛問道:「師父,那怎麼辦呀?那個老爺爺會不會有危險?」
她雖然沒見過赤岩真人,但知道對方是陸鳴的師父。
而那個陸鳴看著比小七的師父還要大幾歲呢,所以,他的師父肯定是個老爺爺!
嗯,小七真聰明!
「暫時應該不會,但一直困著肯定也不是辦法。」
楚歌揉了揉眉心。
紅袖安靜地聽著,細嚼慢咽地吃完口中的飯菜,才抬起眼看向楚歌,清澈的眼眸裡帶著一絲疑惑:
「師父,既然凌師叔去不了,您為什麼不去找駱師叔呢?」
「駱師叔?」
楚歌一時沒反應過來。
「就是駱文遠、駱師叔呀。」
紅袖理所當然地說,「駱師叔的修為是築基中期,足夠應對一般的突發狀況了。而且,青陽真人的信里不是說,此事涉及陣法嗎?駱師叔顯然精通陣法之道啊。」
「你不是說,他可能出身陣法世家嗎?」
她頓了頓,看著楚歌有些發愣的表情,補充道:「我覺得,駱師叔可能就是眼下最合適的人選了。」
「師父您又何必捨近求遠呢?」
紅袖的這一席話,如同醍醐灌頂。
楚歌為之一振,拿著筷子的手停在半空。
對啊,還有駱文遠!
他怎麼把這位給忘了!
對方出身陣法世家,哪怕他口中的尋常貨色玄冰鎮炁陣,也稱得上一句精妙繁複,更別說玄冥歸藏這種妙用無窮的陣法。
而他顯然都了如指掌,對陣法一道的精通可見一斑。
他說不定真能看明白困住赤岩真人的那個陣法,然後對症下藥!
不止如此,駱文遠為人沉穩可靠、做事周到,自己更是剛剛幫他們煉出了生生造化丹。
哪怕是看在自己醫好駱小雨的份上,自己請他幫忙,對方也多半不會拒絕。
欸,駱大哥他真是對的!
他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自己之前一心只想著找最熟悉的凌師姐,卻完全忽略了專業對口這塊!
「紅袖,還是你心思細膩啊!」
楚歌猛地放下筷子,臉上露出豁然開朗的神色,甚至因為激動,聲音都提高了幾分,「我怎麼就沒想到駱師兄呢……他確實是最合適的人!」
看著師父一下子從愁眉苦臉變得精神奕奕,紅袖唇角微微彎了彎,低頭繼續吃飯,輕聲道:「師父您是關心則亂。」
楚歌此刻恨不得立刻丟下飯碗,直奔駱文遠的聽竹小築。
但他目光掃過桌上三個正在安靜吃飯的徒弟,又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行,不能這麼毛躁。
自己是師父,得給徒弟們做好表率。
而且飯才吃了一半,這可是紅袖辛苦做的,絕不能浪費。
他重新拿起筷子,深吸一口氣,對紅袖道:「你說得對,是為師想岔了。」
「先吃飯,吃完飯我去尋駱師兄一趟。」
紅袖嗯了一聲,給楚歌碗裡又夾了塊肉:「師父您也多吃點,跑了一上午了。」
這頓飯楚歌吃得格外著急,但好歹是規規矩矩吃完了。
他又叮囑了三個徒弟下午好好修煉、注意安全,這才起身,匆匆出了院門,朝著駱文遠的聽竹小築方向快步走去。
楚歌想起了上次見面時,駱文遠懷中的那位小女孩。
彼時駱小雨被炎髓灼脈折磨的瘦骨嶙峋、面若金紙,哪怕是他,看著心中也滿是不忍。
也不知那孩子服了丹藥後,恢復得如何了……
剛走到小築外圍,還未叩響那扇簡樸的木門,楚歌便聽到了院內傳來的聲音。
那應該是……
一個少女清脆的笑。
如同林間叮咚的泉水,洋溢著純粹的快樂。
緊接著,是駱文遠那熟悉的聲音。
這個從初次見面,臉上就總是籠罩著一層陰霾的中年人也在笑。
那溫和而欣慰的笑聲中,是卸下千斤重擔般的輕鬆與滿足。
楚歌腳步一頓,臉上也不自覺地浮起了笑意。
果然,笑聲和哈欠一樣,都是會傳染的。
聽院中的聲音,駱小雨恢復得應該相當不錯。
他整了整衣衫,臉上保持著笑容,伸手在竹門上輕輕叩了叩,同時揚聲道:「駱師兄在家嗎?我是楚歌。」
院內的笑聲戛然而止。
很快,竹門被從裡面拉開。
開門的正是駱文遠。他今日穿了一身家常的青色布袍,臉上帶著尚未褪盡的笑意,氣色比上次見面時好了不知多少。
中年人的眼神無比明亮,再無當初那種深藏的疲憊與焦慮。
「楚師弟!」
駱文遠見到楚歌,臉上笑容更盛,連忙側身讓開,「快請進,快請進!正想著什麼時候去你那裡道謝呢,沒想到你先來了!」
楚歌笑著邁步進門:「駱師兄客氣了,我也是順路過來看看。」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條。
院中竹影婆娑,十分清幽。
石桌旁,站著一個穿著碧綠衣裙的小姑娘。
正是駱小雨。
楚歌目光落過去,心下便是一喜。
不過兩天未見,這小姑娘的變化可謂天翻地覆。
上次見時,她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泛著不健康的青紫色,躺在床上昏迷著,整個人都被濃郁的病氣籠罩,看得人心疼。
而此刻站在楚歌眼前的少女雖然身形依舊纖細,臉頰上卻已經有了淡淡的、自然的紅暈,嘴唇也變回了健康的紅。
最令楚歌動容的,是少女的那雙眼睛。
一雙大眼睛黑白分明,清澈明亮,充滿了朝氣,和對未來的憧憬。
這就是少年人的眼睛。
而這雙眼睛,正帶著幾分好奇和羞怯看向楚歌。
駱小雨一頭秀髮烏黑,用同色的髮帶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
也不知是不是文遠師兄替她束的發……
楚歌看著少女,心中很是欣慰。
雖仍能看出幾分久病初愈的荏弱,但那股蓬勃的生氣,便足以證明生生造化丹的效用。
這或許就是丹道的意義之一……
「小雨,快來。」
駱文遠招手喚女兒過來,聲音里滿是寵溺:「這就是爹爹這兩天常跟你說的楚歌,楚叔叔。」
「楚叔叔可是丹道天才!就是他煉製的丹藥,治好了你的病。」
駱小雨聞言,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她上前幾步,對著楚歌規規矩矩地行了一個禮,聲音清脆悅耳:「小雨見過楚叔叔,謝謝楚叔叔救命之恩!」
說完,少女飛快地看了楚歌一眼,眼中滿是感激和親近。
楚歌連忙虛扶一下,笑道:「快起來小雨,不用多禮。」
「看到你恢復得這麼好,我就放心了,比什麼都高興!」
「可不是嘛!」
駱文遠感慨道,眼圈都有些發紅,「服下生生造化丹後,不過三柱香的功夫,小雨的炎髓灼脈便被調好了大半,當晚便能下地行走了,今天看著更是……」
「更是和從前沒什麼兩樣了。」
「楚師弟,你對我父女二人……真是恩同再造。」
「駱師兄言重了。小雨能康復已是天大的喜事,倒不用說這些。」
楚歌真心實意地為他們高興,卻有些不太敢接駱文遠不斷遞來的高帽。
畢竟,等會兒又到自己找對方幫忙的回合了……
三人來到院中石桌旁坐下。
駱文遠張羅著要去泡茶,楚歌連忙攔住:「師兄,別忙了……」
「我這次來,其實是有事相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