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心頭微動,抬頭看向對方:「葉盟主說的……具體是何事?」
葉傾城訊息之靈通,他早已見識過。
畢竟正氣盟,是葉傾城的正氣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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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哪怕真的知道自己最近在忙什麼,也不足為奇。
但自己最近忙的事……
確實有點多。
所以楚歌需要詢問一下,對方指的到底是什麼。
「小七需要的那兩味藥,以及……你昨天不是去了聽竹小築嗎?」
葉傾城伸出一隻手,輕輕地撐著自己的下巴,表情依舊慵懶。
葉盟主果然知道駱師兄的事……
楚歌心下瞭然,緩緩回道:「托葉盟主的福,還算順利。」
「駱師兄的女兒已服下生生造化丹,暫且應該性命無憂了。」
「至於護神守魄丹,方子我也研究的差不多了。」
托對方的福這句話,倒也不算是亂客套。
若非當初葉傾城力排眾議、給予楚歌高階客卿的身份和如此豐厚的獎勵,他未必能那麼快湊齊生生造化丹的藥材,後續之事就更難說了。
「那就好。」
葉傾城點點頭,似乎只是隨口一問,並未深究。
他的手指在冰涼的石桌上輕輕敲了敲,忽然話題一轉:「說起來,楚師弟還記得斷龍崖嗎?」
來了。
楚歌心中那根弦微微一緊。
他面上不動聲色,點了點頭:「自然是記得的。而且昨日從駱師兄處,我又聽了一遍這個名字。」
「哦?駱文遠竟也知道斷龍崖?」
葉傾城眉梢微挑,似乎有幾分意外,但隨即又露出瞭然的神色:「是了。他為女求醫、走南闖北,聽說些奇聞異事也不奇怪。」
其實不是聽說的……
但楚歌並不想透露駱師兄家族的事兒,也就任葉傾城這麼想了。
葉傾城頓了頓,目光投向院外蒼翠的山巒,語氣平淡,卻扔出了一個讓楚歌呼吸微滯的訊息:「我還是準備去斷龍崖。」
楚歌放在膝上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雖然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對方說出來,感覺還是不同。
楚歌穩了穩心神,問道:「葉盟主,你去那裡是……?」
「自然是破境。」
葉傾城的回答輕描淡寫,彷佛說的不是要衝擊修行路上至關重要的元嬰關卡,而是去後山賞個景。
楚歌沉默了。
他知道自己說不出勸阻的話。
眼前這位是北境公認的劍道天才,是正氣盟的擎天之柱,是驚才絕艷的傾城劍仙。
他在金丹巔峰停留的年月對於同輩而言,可能還不算漫長,但……
他是葉傾城啊。
他是自踏入修行道路開始,就沒有遇到過阻礙的葉傾城。
像他這樣的人,怎麼甘心停留在原地呢?
葉傾城渴求突破、渴望凝嬰,就如同乾渴的旅人渴望甘泉。
斷龍崖雖險,但正如那異僧迦摩所說,或許反而正契合葉傾城的情況。
畢竟常規的環境中,他確實也毫無突破的跡象。
可是……
楚歌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九幽劫原書中的情節。
在故事的中期、主線徐徐展開時,葉傾城這位前期的重要角色卻已然銷聲匿跡,只留下些許傳說。
是隕落了還是如何,書中語焉不詳。
但結合此刻葉傾城主動提及要前往斷龍崖渡劫……
一股難以言喻的擔憂,沉甸甸地壓上楚歌心頭。
他總覺得,這次斷龍崖之行不會那麼順利。
「楚老弟似乎……不太看好我此行?」
葉傾城收回目光,落在楚歌微微蹙起的眉頭上,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沒有慣常的慵懶戲謔,反而帶著一絲洞若觀火的意味。
楚歌一驚,連忙收斂神色:「不敢。只是那斷龍崖凶名在外,連金丹真人都可能隕落其中,你偏偏要在其中渡劫……」
「渡劫本就是極其危險,哪怕驚才絕艷如葉盟主……也難免讓我有些擔心。」
「你擔心我?」
葉傾城似乎覺得這話很有趣,竟樂呵呵地笑了起來。
他將身體微微前傾,湊近了一些。
那雙總是帶著幾分疏離笑意的眼眸,此刻正清晰地映出楚歌的身影:「楚小友,你這人倒是挺有意思。」
「明明自己修為不高,操心的事卻不少。」
楚歌被他看得有些窘迫,正不知該如何接話,卻聽葉傾城又慢悠悠地開口了。
「既然你如此擔心……」
他拖長了語調,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那不如,楚小友陪我走一趟?」
「啊?」
楚歌一時沒反應過來,茫然地看向他。
葉傾城唇邊的笑意加深,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我說,既然你擔心我一個人去不安全,那不如——你來幫我護法,如何?」
楚歌瞪大了眼睛,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我?
一個築基二層的小小丹修,來幫你這位站在金丹巔峰、一人一劍鎮壓北境幾十年,隨時可能踏入元嬰期的劍仙護法?
還是在斷龍崖那種絕地?
你怎麼不直接讓我去毀滅世界呢?
老葉啊老葉,我知道你一直看得起我,但也不用這麼看得起我吧?!
楚歌張了張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他乾澀無比地說道:「葉、葉盟主莫要說笑了。」
「我不過初入築基,何德何能替您護法?這、這簡直是……」
他「簡直」了半天,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修為不是問題。」
葉傾城打斷他,語氣依然輕鬆,但眼神卻認真了幾分:「護法一事,看的未必全是修為高低。」
「有時候,眼力、心性、乃至一些……特殊的機緣反而更重要。」
他頓了頓,看著楚歌臉上難以置信的神色,補充道:「斷龍崖環境本就特殊,而我衝擊元嬰時,引動的天地靈氣和自身劍意會極其狂暴,更可能引動那裡沉積萬年的龍魂寒煞,繼而誘發一些難以預料的變化。」
「我需要一個人在我全力應對天劫和心魔時,幫我盯著周圍環境的異常,必要時以特殊手段進行安撫或引導。」
「特殊手段?」
楚歌敏銳地捕捉到這個關鍵詞。
葉傾城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楚師弟,你可知我為何會選擇斷龍崖?」
楚歌搖頭。
「倒不完全是因為迦摩那種裝神弄鬼的貨色……」
「因為那裡的確也夠『亂』。」
葉傾城緩緩道:「真龍隕落,龍魂不散,與地脈寒氣交織萬年,形成了一片規則混亂、靈氣狂暴的絕域。」
「這種『亂』,對尋常修士渡劫確實是致命的。」
「但對我而言……或許可以借其力,打破一些固有的束縛。」
他說的有些晦澀,楚歌只聽懂了大半,但核心意思卻是瞭然——葉傾城認為自身正限於某種束縛中,因此需要藉助斷龍崖的特殊環境來渡劫。
而那種環境本身又極不穩定,極易因他的突破而產生劇變,所以才需要有人從旁監控、甚至干預。
「可是,我……」
楚歌苦笑:「我連那裡具體什麼情況都不清楚,何談干預?況且,以我的修為,怕是連外圍的寒煞都難以抵擋。」
「眼下還有一周多的時間。」
葉傾城目光灼灼地看著他:「這一周多,你可以做很多準備。楚老弟,你創造過太多的奇蹟了……」
「如果可以的話,幫哥哥這一次吧。」
看著對方無比真摯的眼眸,楚歌心中猛地一跳。
奇蹟正是因為很難,才會被稱為奇蹟啊……
老葉你別捧殺我了!
彷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葉傾城搖頭繼續道:「我既然開口請你,自然是認為你有這個能力,或者說……有這個潛力。」
「楚小友,你煉丹的天賦固然有目共睹。但我認為,你的特別之處,還遠不止於此!」
「當然,此事絕不強求。」
吹了楚歌一大通後,葉傾城話鋒一轉,又恢復了那種隨性的調子:「斷龍崖之行,對我而言是必須的。但對你來說,卻要冒極大的風險。」
「此行確實不是遊山玩水……我若是不出大問題,自然可以保你周全。」
「可突破元嬰這種事,哪怕是我,也很難斷定自己不會出問題。」
「甚至……我也可能會身死道消。」
葉傾城露出一個極為罕見的苦笑:「楚老弟若有顧慮,直接拒絕便是,我絕不怪你。」
「今日之言,你也可當作從未聽過。」
他說得輕鬆,但楚歌知道,事情絕沒有這麼簡單。
葉傾城親自登門,鄭重提出這樣的請求,本身就代表了極大的信任和……
某種他尚未完全理解的期待。
他為什麼會如此期待自己?
自己應該拒絕嗎……還是接受?
理智告訴他,絕對要拒絕對方這個無比荒謬的請求。
他只有築基修為,徒弟們還需要他照顧,小七的丹藥還沒煉好,一堆事都還沒個著落……
他有一千個理由躲開這趟明顯九死一生的渾水。
可是……
他愣愣地看著葉傾城。
對方依舊懶散地坐在石凳上,嘴角含笑,雲淡風輕。
彷佛剛才大家討論的不是兇險異常的渡劫,只是明日一起去山下集市閒逛。
但楚歌卻從對方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看到了一絲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凝重。
這位向來瀟灑不羈、似乎萬事不縈於懷的傾城劍仙,在提及斷龍崖和元嬰之劫時,顯然也並非全無壓力。
他知道此行的兇險,也知道哪怕什麼都不做,自己也能在金丹巔峰再叱吒很多年。
可他沒辦法不去,就像飛蛾沒辦法按捺住沖向火焰的衝動。
葉傾城此去若是不能順利突破,怕是真的就……
如果他在原書中就是因為這次斷龍崖之行出的事,那麼自己此刻的拒絕,是否等同於眼睜睜看著對方可能的生路斷絕?
還有,葉傾城也是金丹巔峰的修士,多少有一些冥冥中的感應。
他屢次提到的特殊機緣、打破束縛……
是否真的與自己有關?
自己對他,是否真的能有幫助?
無數念頭在楚歌腦海中閃過,不斷翻滾碰撞。
庭院中一時寂靜,只有晨風拂過老槐樹的沙沙聲。
良久。
楚歌深吸了一口氣,緩緩抬頭看向葉傾城。
他的喉嚨有些發乾,聲音卻異常清晰:「葉盟主,此事關係重大。」
「可否……容我仔細思量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