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龍崖這三個字一出口,竹舍內的空氣似乎都凝滯了一瞬。
楚歌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心中卻是猛地一震。
斷龍崖……
竟然是這個名字!
這不就是葉傾城夢中出現的那位異僧迦摩所提到的渡劫之地?
「斷龍崖……」
楚歌低聲重複了一遍,看向駱文遠:「駱師兄是如何得知此地的?」
「莫非你曾經……去過?」
楚歌試探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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駱文遠搖了搖頭,苦笑道:「我哪有那本事。」
「此地凶名在外,但具體位置極為隱秘,且被天然形成的迷陣和寒煞遮蔽,等閒難以尋到。」
「我是早年間從我父親留下的一份筆記中,看到過隻言片語的記載。」
「那筆記中提及,我駱家先祖曾因故深入北境,偶然發現了斷龍崖的入口,並記錄下了大致方位和外圍的一些特徵。」
「但先祖也明確警告,此地必然是極寒之地,且空間錯亂。若非修為通天、或身懷特殊至寶,可禦寒風、鎮虛空,否則絕不可擅入。」
駱家先祖發現過斷龍崖的入口?
楚歌聞言,心中一凜。
哪怕是他結合萬輿奇聞錄與九幽劫中的記載,也只知道斷龍崖靈氣狂暴、空間不穩。
而駱家先祖,卻能斷定斷龍崖還是一處極寒之地……
陣法世家的傳承果然不俗。
「那、那份筆記……」
楚歌懇求地看向駱文遠。
駱文遠明白他的意思,略帶著歉意搖頭道:「筆記早已殘缺不全,關於斷龍崖內部更是語焉不詳。」
「而且,那是我父親為數不多的遺物之一……」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沒有繼續說。
楚歌立刻道:「駱師兄不必為難。有此線索已是難得,具體是否前往、如何前往,我自會斟酌。」
駱文遠示意他稍等,隨即從懷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簡,貼在額前。
片刻過後,他成功將一段資訊烙印其中,遞給楚歌:「這是當年家父筆記中,所有關於斷龍崖的記載。」
「駱師兄!」
楚歌喜出望外地抬頭,卻見對方緩緩搖頭道:「但他也說了,斷龍崖被天然形成的迷陣和上古以來的煞氣遮蔽,入口位置並非固定,時常隨著地脈與寒流的變化而游移。」
「這玉簡中所載的方位只能作為參考,真要尋找,還得靠對靈氣的具體感知。」
楚歌接過玉簡,神識一掃,裡面確實是一幅簡略的地圖。
其中標註了北境西部的大片區域,其中一個點被特別標記,旁邊還有幾行小字,描述斷龍崖入口周圍的地貌特徵。
終年不化的冰川、扭曲的寒鐵木林、以及特有的、鬼哭龍吼般的風聲。
「多謝駱師兄。」
楚歌鄭重地收起玉簡。
不管多兇險,這總歸是一條明確的線索。
小七說不得就要用上極寒之地,且這玉簡中記載的東西,或許對葉盟主也有幫助……
看著楚歌堅定的神色,駱文遠忍不住勸道:「楚師弟,我知你為徒弟也是費盡了心血,但……斷龍崖確實非同小可。」
「你若真的要去,也務必做好萬全準備。」
「寒氣侵體、空間亂流,或許只是最基本的。」
「那裡據說還有因龍魂不散,而形成的各種詭異血煞,甚至……還可能有極端環境所孕育出的妖物。」
「妖物?」
楚歌眉頭一跳,這地方真是越琢磨越邪門了……
或許,真得抱著葉傾城的大腿去了。
「多謝師兄叮囑,我明白的。」
楚歌緩緩點頭:「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他確實需要好好計劃,斷龍崖目前也只是小七應劫之地的備選之一。
說起來,現在自己手頭有了玄冥歸藏陣,或許可以嘗試先布設此陣,模擬一下極寒的環境?
又聊了幾句駱小雨後續調養的細節,楚歌見窗外日頭已開始偏西,便起身告辭。
駱文遠堅持將他送到竹林小徑口。
「楚師弟,大恩不言謝。小雨之事,日後若有任何需要,隨時傳訊於我。」
駱文遠抱拳,鄭重說道。
「駱師兄保重,也……照顧好小雨姑娘。」
楚歌回禮,目光掃過對方憔悴卻重新燃起希望的臉,心中也是一陣欣慰。
駱文遠突然想起了什麼,神色又變得認真起來:「對了楚師弟,你之前提起,為你那徒弟所尋的另一種丹藥護神守魄丹,可有進展了?」
楚歌目光微閃,點了點頭:「不瞞師兄,護神守魄丹的煉製思路,我也已釐清了。」
「方才詢問你可知曉極熱之地,也有這方面的因素。」
駱文遠連連驚嘆,不住稱讚楚歌的丹道天賦。
楚歌向來受不了熟人的吹捧,連忙岔開話題道:「對了,駱師兄。」
「關於那玄冥歸藏陣,我若研習過程中有些許心得,或有些問題想請教,不知可否再來叨擾?」
其實,楚歌這話只是客套一下。
畢竟他有熟練度面板,只要能將玄冥歸藏錄入,研習過程中就絕不會出現瓶頸了。
不曾想駱文遠聞言,臉上立馬露出無比真誠的笑容:「求之不得。」
「楚師弟丹道上的造詣,已令我嘆服。若能在陣法上也有所交流,那是我駱某人的榮幸。」
「這竹舍,隨時歡迎你來。」
他這話說得十分懇切。
楚歌救了他女兒的命,如今又對他的家傳陣法感興趣,這讓駱文遠有種被認可的欣慰。
這些年他隱姓埋名,幾乎與家族斷絕往來,一身陣法所學無人可傳,也無人可論,心中其實常感寂寥。
楚歌的出現所帶給他的,其實遠遠不止對生活的希望。
「那便……先謝過駱師兄了。」
楚歌微笑拱手,轉身離去。
走出紫竹林,山風拂面,帶來遠處百草峰特有的清新藥香。
楚歌回頭望了一眼那掩映在竹林深處的屋舍,心中無比感慨。
今日一行,不僅了了一樁心事、救下了駱小雨,更意外獲得了玄冥歸藏陣和關於斷龍崖的線索。
以及……
駱文遠這個人,比他初看時更複雜、也更有情義的多。
同路人並未走散,反倒在這條艱難的路上彼此扶持,或許……
會走得更遠。
楚歌摸了摸儲物袋,心中稍定。
前路依舊漫漫,但手中的籌碼似乎又多了一點。
他定了定神,朝著自家小院的方向加快了腳步。
回到小院時,已是傍晚。
夕陽灑下餘暉,將小院的青瓦染上一層暖金色。
紅袖正在院中練劍。
楚歌定睛細看,少女揮出的劍氣無比凌厲、卻又收放自如,顯然修為又有精進。
見到楚歌回來,她收了劍勢,快步迎上來。
「師父,您回來了。」
她注意到楚歌臉上雖然帶著疲憊,但眉宇間那股連日來的沉鬱之色卻消散了許多,不由得心中一松:「事情……可還順利?」
「嗯,很順利。」
楚歌點點頭,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駱師兄的女兒應該是要好起來了。」
紅袖聞言,也由衷地高興起來:「太好了,師父您真厲害!」
楚歌擺擺手,問道:「璃兒和小七呢?」
「璃兒在房裡打坐,小七在廚房準備晚飯呢。」
「小七?準備晚飯?」
楚歌有些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紅袖微微一笑,眉眼彎彎:「小七那丫頭今天纏了我老一會兒,非要學著做您愛吃的清蒸鱸魚。」
楚歌聞言心頭一暖。
清蒸鱸魚是他從藍星開始,就很喜歡吃的菜。
其實也不過在徒弟們面前提過一兩次,她們就記住了……
小七真是越來越懂事了。
「那,我去看看她們。」
楚歌說著,朝廚房走去。
廚房裡飄出淡淡的食物香氣。
小七正踮著腳,站在灶台前,小心翼翼地往蒸鍋里放著薑片。
她的小臉被熱氣熏得紅撲撲的,神情專注得彷佛在煉製什麼靈丹妙藥。
聽到腳步聲,小糰子輕咦了一聲,回過頭來。
「師父!師父你回來啦!」
紅髮小糰子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嗯,回來了。」
他走過去,揉了揉小七的腦袋,又看了看一旁案板上的蔥花,笑道:「你這刀工還得練練。」
小七仰起臉,眼睛亮晶晶地問:「師父,駱叔叔的女兒好了嗎?」
「暫時穩住了,會越來越好的。」
楚歌揉了揉她的頭髮,溫聲道:「會越來越好的。」
小七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不知道師父為什麼要說兩遍。
很快便到了晚飯的點。
師徒四人圍坐一桌,氣氛溫馨。
看著三個徒弟說說笑笑的樣子,楚歌心中很是踏實。
他要守護的,就是這樣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