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歌聞言一愣,隨即連連擺手:「駱師兄,你贈我殘方,亦是大恩。」
「煉製此丹於我而言,也是修行驗證,何須……」
「不!」
駱文遠打斷他,態度自這次見面以來,第一次表現得無比強硬:「楚師弟,這絕不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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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救了我女兒的性命。」
「若不讓我做些補償,我道心有虧。」
見楚歌神情依舊,他便知道這位師弟並不在乎這些虛禮。
駱文遠直接從懷中取出自己的身份令牌,不由分說地按在楚歌的令牌上。
「我這些年裡一直在為小雨求醫問藥,花費確實巨大。前些天又去見了一趟薛真人,手頭靈石早已見底。」
「唯有盟中的貢獻點還存著一些,現在小雨被你所救,愚兄留著這些也無處可用,倒不如都給你了。」
駱文遠一邊說著,一邊快速操作著令牌間的靈力連線。
這是在強行轉帳?
楚歌只覺自己令牌微微一熱,神識一掃,不由得有些愕然。
只見自己令牌中,貢獻點的餘額竟瞬間暴漲了三萬二!
這可不是個小數目啊……
要知道他之前丹考三連奪魁,盟中獎勵的貢獻點也不過三萬,這還是葉傾城有意優待的結果。
而駱文遠作為一個並未身居高層的執事,能攢下這麼多貢獻點已屬不易,此刻竟毫不猶豫地都轉給了自己!
「駱師兄,這實在太多了……」
楚歌皺眉,拿起令牌便想轉回去。
主要他如今也確實不缺貢獻點,之前的獎勵到現在還沒花完呢。
就算回頭煉製丹藥需要兌換藥材,大不了接兩個煉丹任務,也就夠了。
「不多,一點都不多!」
駱文遠連忙抓著自己的令牌起身,後撤了幾步:「比起小雨的命,這點東西算得了什麼?!」
「我告訴你楚丹師,千萬別給我轉回來,不然我駱某人道心不穩!」
他這副樣子,讓楚歌想起了前世在藍星上,大學裡出去聚餐時,總是搶著付帳的那位寢室長。
大家都叫他老楊。
老楊家境不錯,平日裡出手很是闊綽,為人更是極重義氣。
在被推舉為寢室長後,每次寢室出去聚餐時,這貨要麼提前溜出去把帳結了,要麼就一定要額外自掏腰包給兄弟們加菜上酒。
每次大家提出要AA的時候,老楊都會吹鬍子瞪眼道:「寢室長請兄弟們吃頓飯,還要AA?!」
「錢都收回去,千萬別偷偷轉給我,不然我楊某人真急了!」
兩人的身影就這樣在楚歌的眼中重合在了一起。
楚歌輕輕嘆了口氣,放棄了將貢獻點轉回駱師兄的想法。
老楊啊老楊,也不知道你現在怎麼樣了……
駱文遠這才收起自己的令牌,悻悻地回到楚歌跟前。
他方才看楚歌不為所動的樣子,也知道對方說的應該是真心話——人確實不差貢獻點。
以他駱文遠的性子,救命之恩是斷不能如此輕飄飄揭過的。
可如今,除了這條命和這些貢獻點,自己好像也真沒什麼像樣的東西了……
總不能真把命給他吧?
我真給,他也不敢要啊……
駱文遠收回令牌,眉頭緊鎖,在狹小的竹舍內踱了兩步,顯得有些焦躁。
術法秘籍?
楚師弟是盟中的紅人,這些東西怕是不缺。
法寶仙器?
自己一個劍修,本命飛劍之外身無長物……
楚歌也不知道駱文遠在煩什麼,也不敢出聲打擾,只得靜靜地看著他轉圈圈。
要不,我還是先溜吧……
楚歌剛想出聲告辭,卻見面前駱文遠腳步一頓,像是陡然想起了什麼。
中年人的眼神瞬間有些複雜。
「楚師弟,」他轉過身來,看向楚歌,「貢獻點你既然看不上,那……我傳你一門陣法,如何?」
「陣法?」
楚歌眉頭輕挑。
他最近倒確實對陣法產生了一些興趣,只是這話從對方的口中說出,難免令他有些詫異。
「不錯。」
駱文遠點點頭,神色恢復了平靜,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晦暗:「是我駱家祖傳的一門輔助陣法,名為『玄冥歸藏』。」
他走到屋角,從一個落滿灰塵的舊木箱底部,取出了一塊色澤深黑、觸手冰涼的陣盤,以及一枚同樣材質的古樸玉簡。
「此陣並非殺伐或防禦之陣,其主要功效在於『歸藏』二字。」
駱文遠將陣盤和玉簡遞到楚歌面前,解釋道,「它能匯聚周遭陰寒、水行靈氣,將其提純、收斂,形成一個穩定且精純的陰屬靈力環境。」
「在此陣中修煉陰寒屬性功法,事半功倍;若用於鎮壓調和體內後天生成的陽亢、火毒,亦有奇效。」
只能對後天的奏效嗎?
楚歌心中微動,怪不得對方身懷此寶,卻不曾用來調和自家女兒的炎髓灼脈。
他伸出雙手,鄭重地接過陣盤。
這陣盤非金非玉,入手便有一股精純的涼意傳來,順著手臂蔓延而上,讓他因連日煉丹而有些燥熱的心神都為之一清。
顯然不是凡品!
「雖說丹道是百藝之首,楚師弟也切莫小看了陣法之道。」
「我這些年能勉強穩住小雨的病情,除了冰心護脈丹,玄冰鎮炁陣也起了大作用。」
「當然,玄冰鎮炁這種大路貨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駱文遠的聲音低沉了些:「這玄冥歸藏絕不是什麼尋常法陣。我觀楚師弟氣息平和幽長,修的應該正是水行功法,此陣於你應該有所助益。」
「只是此陣布設,需要特定的寒屬靈材作為陣基,消耗倒是不小。」
「除了陣盤,這記載陣法的玉簡你也拿去,有空可以研讀一番。」
楚歌摩挲著冰涼的陣盤與玉簡,心中卻是一動。
玄冥歸藏……
自己修煉的玄冥真經,不正是至冰至寒的功法嗎?
此功修煉時,對環境中陰寒靈氣的濃度和純度要求,其實挺高的。
自己是因為有熟練度面板,所以不太受此影響。
至於璃兒,則是太過契合此功法了,所以才能有那個修行進度。
但若有此陣輔助,自己師徒兩人豈不更是如虎添翼?!
還不止如此!
楚歌瞬間想到了另一層——九劫燼靈體的應劫之地中,除了極陽之地,還有極寒之地這個選項!
玄冥歸藏陣既然能改變環境,那是否能人工製造出所謂的極寒之地?
就算玄冥歸藏陣做不到,說不定就有別的陣法可以做到!
陣法……
果然是個好東西!
這陣法得學啊!
更讓楚歌在意的是,駱文遠拿出玄冥歸藏陣時,說的是「家傳陣法」。
陣法之道本就極難入門,能以陣法傳家立世,駱文遠的出身……
絕不簡單。
這樣一個出身陣法世家的人,為何會選擇加入正氣盟,成為一名劍修?
他這個年紀,在為駱小雨費了那麼多心力的情況下,還能修到築基中期,若是專心鑽研陣法,成就未必會差。
而且從上次見面到現在,楚歌從未聽駱文遠提起過自己的妻子,也就是駱小雨的母親……
這位駱師兄身上,恐怕也藏著不少故事和秘密。
楚歌抬起頭,看向駱文遠。
對方也正看著他,眼神清澈坦蕩。
但那份坦蕩之下,似乎也有一絲不願提及往事的沉寂。
楚歌沒有詢問。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過去和選擇。
駱文遠沒有探究他如何補全丹方,他自然也不會去觸碰對方的隱秘。
「此陣甚好,於我有大用。」
楚歌鄭重地將陣盤和玉簡收起,對著駱文遠認真拱手,「多謝駱師兄厚贈。」
見楚歌收下,駱文遠明顯鬆了口氣,臉上也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楚師弟能用得上就好。」
「你我之間,就不必言謝了。日後但有需要我駱文遠出力的地方,無論是煉丹護法、還是劍術切磋,儘管開口。」
「一定。」
楚歌點了點頭,為這份情誼。
他想著駱文遠這些年來走南闖北、為女求醫,見識應該頗廣,便順勢問道:「對了駱師兄,你這些年四處奔波,可曾聽說過……一些比較特殊的極地?」
「極地?」
駱文遠愣了一下。
「嗯,就是那種環境極端,要麼酷寒無比、要麼灼熱異常,總之……絕非尋常修士所能久居之地。」
楚歌斟酌著詞句:「我那位徒弟的情況有些特殊,後續治療可能需要藉助這類極端環境的力量。」
駱文遠聞言瞭然,顯然是想到了自己女兒的情況。
對於此類需求,他非常理解。
駱文遠皺眉沉思,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竹舍內一時安靜下來,只有駱小雨平穩的呼吸聲輕輕迴蕩。
過了好一會兒,駱文遠敲擊桌面的手指忽然停住。
他抬起頭,看向楚歌,眼神有些複雜。
「楚師弟,」他緩緩開口,聲音比剛才低沉了一些:「極陽燥熱到足以輔助修煉或治病的絕地,我這些年確實未曾聽聞。」
「不過……」
駱文遠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加凝重:「極寒之地,北境中倒確實有一個。只是那地方……」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如何形容。
楚歌眉頭一跳,抬眼望去。
只見駱文遠張開口,緩緩吐出了三個字。
「斷龍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