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還殘留著昨夜收拾過的痕跡,鍋碗瓢盆都歸置得整整齊齊——這自然是紅袖的習慣。
楚歌挽起袖子,從儲物袋中取出幾樣昨日和蘇璃與小七特意去坊市採購的靈材。
新鮮的霧隱菇,傘蓋飽滿,散發著淡淡的草木清香。
一尾還在微微擺動的銀鱗魚,鱗片在晨光下閃著細碎的銀光。
缸里的米也不多了,他索性直接買回來一大袋玉髓米。
米粒晶瑩剔透,彷佛內蘊光華。
最後,還有整整一籃子紅彤彤的琉璃朱果,飽滿多汁、蘊含著溫和的火靈之氣。
這倒不是從坊市購買而來,是昨日楚歌牽著兩隻小糰子,厚著臉皮從葉傾城的倚劍峰要來的。
小七自上次在「很厲害的叔叔」那兒吃到琉璃朱果,就一直念念不忘,此次倒也算是得償所願了。
本書首發天天看小說->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若不是顧著師姐的生日,這籃琉璃朱果怕是早就全進了小七的肚子。
兩個小傢伙說是要幫忙,現在卻還沉浸在夢鄉中。
楚歌倒也不準備真的將她們叫醒,自己慢慢來便是。
他在穿越之前,一日三餐不是食堂就是外賣,幾乎沒下過廚房。
但眼下他已是築基修士,哪怕只靠著強大神識帶來的、對各式各樣調料比例的精準把控,做幾道家常菜還是簡簡單單。
更別說身為丹師,他對火候和食材特性的把握也要遠遠超過常人。
楚歌幾乎可以拍著胸脯說,自己此時的廚藝,怕是不輸給前世藍星上一些飯店的主廚。
他先是將玉髓米淘洗乾淨,放入陶罐中,注入清冽的山泉水,以文火慢慢熬煮。
隨後又手法利落地處理銀鱗魚,去鱗剔骨,片成薄厚均勻的魚片。
霧隱菇撕成小朵,朱果去核切丁……
廚房裡漸漸瀰漫開食材特有的香氣,混合著柴火輕微的噼啪聲,令人心神寧靜。
「師父?」
一個帶著些許睡意、又有些驚訝的聲音從廚房門口傳來。
楚歌回頭,看見紅袖正披著一件外衫站在那兒。
少女顯然剛起,長發還未來得及完全束起,幾縷烏黑的髮絲柔軟地垂在頰邊,襯得她白皙的臉龐愈發清麗。
她看著楚歌在灶台前忙碌的背影,眼睛微微睜大,有些不敢置信。
「怎麼這麼早就起了?」
楚歌對她笑了笑,手上動作不停,「再去歇會兒吧,早飯還得等一陣。」
沒錯,這是早餐。
師徒幾人向來都起得早,小七和璃兒可等不到晚上才給師姐慶生。
紅袖搖了搖頭,走進廚房:「弟子來幫師父。」
「不用,今日你可是小壽星,哪有讓壽星幹活的?」
「坐著等吃就好。」
楚歌用下巴指了指旁邊的小凳子:「要是睡不著了,就在這兒坐著陪為師說說話。」
紅袖抿了抿唇,沒有堅持。
她依言在凳子上坐下,雙手抱著膝蓋,安靜地看著楚歌忙碌的背影。
晨光從窗欞斜斜照入,給楚歌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
他神情專注,動作算不上多麼優雅嫻熟,頂多是神識操控下的「精確」,但這份認真卻讓紅袖心頭湧起一股溫熱的暖流。
這種感覺,真的好久未見了……
這種什麼都不需要想,只需要安心被人照顧的感覺。
甚至有些陌生。
紅袖突然想起很久以前,在寒煙坊棚戶區那個破舊的小院裡,師父總是躺在床上,咳嗽著吩咐她去煎藥、去採藥、去處理那些氣味刺鼻的藥材。
她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學著生火、做飯、照顧這個名義上的「師父」。
那時候的「照顧」,是生存所迫,是小心翼翼,是滿懷恐懼。
而此刻,角色卻彷佛調換了過來。
是師父在為她忙碌,為了她一個微不足道的生辰。
紅袖鼻子忽然有些發酸,她連忙低下頭,假裝整理自己的衣袖。
廚房裡一時安靜下來,只有鍋勺輕碰的聲響和灶火溫柔的吞吐聲。
這種沉默並不尷尬,反而有種家人般的靜謐溫馨。
無需多言,也無從多言。
過了一會兒,蘇璃和小七也揉著眼睛起來了。
兩個小傢伙聞到香味,立刻精神起來,嚷嚷著要幫忙。
楚歌拗不過她們,便分配了最簡單的活計——蘇璃去清洗待會兒要用到的食材,小七則被賦予了看灶火的重要使命。
小七立刻挺起小胸膛,搬了個小凳子坐在灶前,神情嚴肅得像在守衛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其實以楚歌的神識,灶火是不可能出問題的。
至於食材的清洗,也不過是順手御物的事。
但……
總得給她們一點參與感不是?
小小的廚房裡頓時熱鬧起來。
蘇璃一邊洗著東西,一邊輕聲跟紅袖說著話,兩姐妹時不時被小七一本正經匯報火勢的樣子逗笑。
紅袖臉上的笑容也越來越明亮,先前那點複雜的心緒,早已被純粹的溫暖取代。
生日這天的早飯很簡單,卻極為用心。
玉髓粥熬得濃稠軟糯,帶著靈米天然的甘甜,抿進嘴裡,便化作一點精純的靈氣,從喉嚨暖到腸胃裡。
清蒸銀鱗魚鮮嫩爽滑,只撒了一點細鹽和靈蔥,便已是絕鮮。
霧隱菇則炒得恰到好處,保留了脆嫩的口感,汁水也依舊飽滿。
至於作為餐後甜點的琉璃朱果,則是早已被去核切丁,吃起來很是方便。
師徒四人圍坐在院中的石桌旁,就著晨光與微風,吃得格外香甜。
小七吃得腮幫子鼓鼓,含糊不清地誇讚:「師父做的飯……好好次!」
「比百味樓的那些廚師弄得好吃多啦!」
楚歌失笑,給她夾了一筷子魚:「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紅袖小口喝著粥,微笑不語。
少女只覺得這碗平平無奇的靈粥,是她這輩子吃過最美味的東西。
早飯過後,楚歌讓紅袖在院裡稍等,自己回了趟屋子。
再出來時,他手裡捧著兩樣東西。
一樣是一疊整理得工工整整的書冊,紙頁簇新,顯然是剛謄抄不久。
另一樣,則是一件摺疊整齊的衣物。
楚歌走到紅袖面前,先將那疊書冊遞了過去。
「紅袖,這是為師將你那日買回的手札殘本仔細研讀後,重新整理並加上註疏的版本。」
他語氣溫和,帶著顯而易見的讚許,「你眼光確實獨到。那套手札雖殘缺,但其中記載的幾種古法處理藥材的手法,還有那兩個殘缺古方的思路,都極有價值,與現今主流丹理頗有互補之處。」
「為師已將能推演補全的部分都註明了,剩下的疑點也做了標記。你如今丹道基礎已算紮實,這套註疏本正適合你參詳。」
紅袖怔怔地接過那疊尚帶著墨香的書冊,指尖撫過封面上師父熟悉的字跡,心頭震動。
「雖然也有多餘的空玉簡,但為師想了想,還是書冊更適合邊處理藥材邊翻閱。」
見她久久不語,楚歌連忙解釋道。
紅袖沒想到,只是因為自己久違地表現出一絲對丹道的興趣,師父就如此重視,還花了這麼多心思為她整理註疏。
「師父……」
紅袖的聲音有些哽咽。
楚歌笑了笑,又將那件衣物遞到她面前。
那是一件衣裙。
底色是柔和的淺黃色,料子似綢非綢,觸手冰涼柔滑,隱隱有靈光流轉,顯然不是凡品。
這衣裙樣式簡潔,沒有過多繁複的裝飾,只在衣襟、袖口和裙擺處,用銀線繡著細密的、如同藤蔓與劍紋交織的暗紋,低調而雅致。
「此物喚作流雲織金裙,是件不錯的上品防禦法器。」
楚歌解釋道:「這是汪廉道友親自替你挑選的……據他所說,其上銘刻了三重防護陣法,可自主激發,最多可以抵擋築基初期修士的全力一擊。」
「日常穿著,亦有避塵清心、小幅提升靈氣吸納速率之效。」
他頓了頓,看著紅袖有些呆愣的表情,語氣放得更緩:「為師知你平日喜著勁裝,練劍也方便。」
「不過……紅袖終究也是女孩子。十六歲的生辰可是大日子,試試裙子也無妨。」
「若不習慣,為師再去想辦法換個樣式也成。」
紅袖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飛紅。
她看著師父手中那件淺黃色的裙子,又看看師父溫和含笑的眼睛,心跳莫名快了好幾拍。
她想說自己真的不愛穿裙子,覺得累贅,可話到嘴邊,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最終,她只是垂下眼帘,伸出微微有些顫抖的手,接過了那件觸感微涼的衣裙。
少女低著頭,聲如蚊蚋:「謝……謝謝師父。」
楚歌見她收下,便笑著拍了拍她的肩:「去試試看合不合身吧,小壽星。」
紅袖抱著書冊和裙子,幾乎是小跑著回了自己房間。
院中蘇璃和小七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抹笑意。
過了一會兒,房間的門被輕輕推開,少女緩緩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