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如水,靜靜地灑在院中師徒二人身上。
「後來呢?」
小七緊張地追問著。
「後來,那位少年遇到了一位老者。」
楚歌露出些許回憶的神色,緩緩道:「那位老者告訴他,他的能力從來不是殘缺,而是『無限』的。」
「……無限?」
小七有些疑惑地皺起眉頭。
「對,無限。別人戰衣的每個形態一旦固定,道路也就固定了。」
「可他的戰衣,卻永遠有無數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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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變化,都是在探索新的可能——狂暴的形態,也能在絕境中爆發出奇蹟般的力量;而看上去脆弱的形態,或許就能以柔克剛。」
「反噬的痛苦,也是在提醒他,力量需要與心境相匹配。」
楚歌轉過頭,看著小七的眼睛:「那位老者對他說:『不要抗拒變化,要去理解它,接納它。』」
「這也是我想對你說的,小七。」
「不要將每一次意料之外的變化都看做失控。」
「就比如你所說,現在每次你練劍時,薪炎會出現的那種異狀,就一定是壞的嗎?」
小七回憶起當時的感受,輕輕搖頭:「我覺得……薪炎應該是變強了!」
「可是……小七控制不了這種變化啊,這不是很不好嗎?」
楚歌輕輕搖頭,摸了摸小糰子的腦袋:「既然是你自己的力量,就總有一天能夠得心應手的。」
「急什麼?」
「每一種變化都是一種可能、一種答案。」
「修行不是要抹殺掉自己的可能,按照某條陳舊的道路去走到終點。」
青年循循善誘,俊朗的面龐上散發著令人信服的光:「恰恰相反,修行是一個不斷求變、不斷尋找適合當下答案的過程。」
小七愣愣地聽著,月光在她瞳孔里映出兩點銀輝。
「那……那個少年,最後怎麼樣了?」
她小聲問。
「他花了很長時間,去感受每一次變身時的不同。」
「狂暴時,他嘗試如何引導那股力量、而不是被它吞噬。」
「脆弱時,他鑽研躲避和借力的技巧;反噬時,他正好藉機錘鍊自己的意志、讓心神更加堅固。」
楚歌的語氣柔和下來:「慢慢地,他不再害怕任何變化。」
「也正是在戰勝畏懼以後,他開始掌握自己力量的變化。」
「敵人從空中襲來,他就變出翅膀;敵人力量強悍,他就身著重甲;敵人速度極快,他就化身疾風。」
「他不再執著於穩定,而是學會了……適應。」
「那,再後來呢?」
「再後來,他成為了那個世界裡,形態最多、戰術最不可預測、也最讓人頭疼的戰士。」
楚歌笑了笑,「因為他選擇了擁抱自己的可能性。」
「別人只有一條路,他有無數條。」
故事講完了。
院子裡安靜下來,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
小七低著頭,許久沒說話。
她將手指輕輕按在自己的心口。
那裡,似乎有一股熟悉的、微弱的暖流在緩緩流動。
「師父……」
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小七的『戰衣』,是不是就是……就是心裡那股熱熱的東西,還有練劍時,我手裡冒出來的光?」
楚歌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每個人的修行路都不一樣。」
「你的體質特殊,修行時感覺與旁人不同,這很正常。」
「不要害怕它,也不要嫌棄它。」
「試著去感受它,理解它,總有一天就能掌握自己的力量。就像故事裡的少年,也要經歷很多,才能駕馭自己的戰衣。」
「嗯,小七好像明白了!」
小七興奮地點點頭。
她突然又想到了什麼,面上又浮現出一分沮喪:「可小七……真的能成為那麼厲害的人嗎?」
「兩位師姐感覺都越來越厲害了,只有小七還是這麼貪吃、這麼愛玩。」
「今天去市集上,好像只有我買了一堆沒用的零嘴,連璃兒姐姐都買了有用的東西。」
楚歌聞言,啞然失笑。
他頓了頓,聲音更溫和了些:「小七選擇了買吃的……師父覺得很好呀。」
「修行從來都不是為了變成無情無欲的石頭。」
「喜歡糖畫,喜歡零嘴,這就是小七的本心。」
「保持這份本心,做自己,不會錯。」
「或許將來某一天,它就會成為你道心上堅固的基石。」
小七看著師父,眼裡的迷茫漸漸散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比此時頭頂皓月還要明亮的光。
她用力點頭:「嗯,小七徹底想明白了!」
「小七再也不會害怕了……小七要做自己!」
她握緊小拳頭在空中揮了揮,臉上的笑容重新綻開,露出兩顆可愛的小虎牙。
楚歌也被她感染力極強的笑容所帶動,一起笑了:「那就去睡吧,小七。明天還要早起練劍呢。」
「好!」
小七跳下石凳,赤著小腳跑回房間門口,又回過頭,朝著楚歌用力揮揮手,「師父晚安!」
楚歌看著她輕手輕腳關上門,這才起身,準備回屋。
可就在這時——
院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楚師侄!楚師侄在嗎?」
人未到,聲先至。
有段時間未見的王平崖找上門來,聲音中帶著明顯的激動。
楚歌快步上前開啟院門。
只見王平崖站在門外,一身執事袍服略顯凌亂,顯然是匆忙趕來。
他臉上卻滿是紅光,眼睛亮得驚人。
「王老哥深夜趕來,可是陳老那邊……」
「異象!坐忘洞那邊有異象了!」
王平崖一把抓住楚歌的手臂,聲音都有些發顫,「青紅松影,丹香四溢!楚老弟,你說老陳他……是不是成了?!」
他手勁極大,楚歌被他抓得有些痛,卻也毫不在意,只是沉聲問道:「異象出現多久了,洞口可有什麼靈力波動傳出?」
「約莫半刻鐘前開始的!」
「坐忘洞的防護陣法激發後,會隔絕內外的靈氣波動,以我的境界,探查不出什麼……」
王平崖的語速極快:「楚老弟,要不你同我再去看看?」
「好!」
楚歌沒有半刻遲疑,果斷地點了點頭。
一刻鐘後,兩人來到了坐忘洞跟前。
只見這片山崖上空不知何時,竟匯聚起一片朦朧的、青紅相間的靈氣光暈!
那光暈緩緩流轉,逐漸凝聚成無數松針狀的細密虛影,層層疊疊,宛若一株巨大的、半透明的古松樹冠,懸浮於浩瀚夜空當中!
松針虛影間,青芒與赤色交織流轉,竟隱隱透出一股生生不息、卻又暗藏灼烈的矛盾氣息。
更奇異的是,夜風之中,竟飄來一縷極其淡雅、卻沁人心脾的丹香!
那香氣不似尋常丹藥的煙火氣,反而清冽如泉,吸入肺腑,竟讓人精神為之一振,體內靈力運轉都順暢了一絲。
楚歌眉頭微皺,神色凝重地盯著那片青紅松針虛影。
這異象與尋常築基修士突破時的徵兆截然不同,倒更像是某種共鳴。
細看這異象,青芒應是陳松原本的青木長春功根基,而那流轉的赤色,恐怕就是丹藥之力正在灼燒、重塑那些受損之處。
松針虛影,則是他畢生修為凝聚的意象。
果然……
「楚老弟,老陳他……不會有事吧?」
王平崖有些擔憂地問道。
他也聞到了那股丹香,只覺得心神寧靜。
可看著那青紅交織、隱隱對立的異象,又有些不安。
楚歌只是皺眉不語,也更讓他擔憂。
不是,你倒是說話啊!
楚歌這才察覺對方的焦急,連忙笑著擺手道:「王老哥無需太過擔心。」
「若我所料不差,這應是太初蘊靈丹的藥力生效了,正在配合陳老自身功法,修補他早年受損的根基與本源。」
「空中青紅二色交織,正好能印證這一點。」
「青是木屬根基,紅是丹藥灼煉重塑之力。而那些松針虛影,則是他畢生修為顯化。」
「松針虛影愈發凝實,就說明陳老眼下無礙。而丹香外溢,更說明藥力精純,正在由內而外地洗鍊其身。」
他頓了頓,看向王平崖:「這過程,必然有些痛苦兇險。」
「畢竟是以丹藥之力強行重塑根基,無異於刮骨療傷。」
「但只要陳老能撐過去,將本源補足、沉疴盡去,接下來突破築基後期的希望,也將大增。」
「如果是他的話……」
「殘軀何惜焚霜雪,燃盡寒灰見丹丘!」
楚歌低頭沉吟,心頭浮現起陳松當日吟詩離去的堅定背影。
青年緩緩點頭,面上笑容更盛:「一定可以。」
王平崖聽完,長長舒了一口氣,緊抓楚歌的手也鬆開了。
這個五大三粗的漢子終於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甚至歡快地轉了兩圈:「好,好!有希望就好!」
「老陳他……總算等到這一天了!」
他搓著手,在院門口來回踱了兩步,又停下,鄭重地朝著楚歌躬身一禮:「楚老弟,不管最終成與不成,這份情,我都替老陳記下了!」
楚歌連忙伸手,將他扶住:「王老哥言重了。」
「陳老於我亦有指點之恩,這都是分內之事。」
王平崖直起身,又看了一眼坐忘洞上方的異象,這才勉強壓下激動。
他又叮囑了楚歌幾句,便匆匆趕回丹坊坐鎮去了。
陳松一閉關,坊中能管事的人便又少了一個。
楚歌是盟中極有潛力的後起之秀,又和凌英葉傾城等人走得近,自是少有人敢拿瑣事麻煩他。
而他老王,就很難不忙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