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千舸坊市回到小院時,日頭已經西斜。
簡單的晚飯後,幾個徒弟回到房間,各自整理起今日買的東西。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天天看小說解書荒,ⓣⓣⓚⓐⓝ.ⓣⓦ超實用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紅袖將晏明給的那盒雪髓凝神香小心地收進柜子深處,又將自己為兩位師妹準備的禮物拿了出來。
給蘇璃的,是一支由上等冰蠶絲編織的髮帶。
其上繡著隱秘的符文,縈繞著一股淡淡的靈氣,顯然有著安神靜心之效。
而她給小七帶的,則是個能收納零嘴的儲物小荷包,繡著一條胖乎乎的小錦鯉。
至於小七和蘇璃……
她倆倒是牢牢記著楚歌「保密」的叮囑,說什麼也不告訴紅袖自己準備了什麼禮物。
尤其是小七。
小糰子在拿到繡著錦鯉的荷包後很是開心,差點就要交代自己買了啥了,卻又突然反應過來。
她再度把小嘴抿得緊緊的,連連搖頭:「紅袖姐姐,你就別試探我辣,我是不會說的!」
「我現在可是守口如瓶的小七!」
看著小傢伙這幅樣子,紅袖也是哭笑不得。
至於機靈的蘇璃,早就悄悄溜到了一旁,說什麼也不給紅袖盤問的機會。
小七早早洗漱完畢,抱著師姐交給自己的錦鯉荷包,愛不釋手。
她將今天吃剩下的那些零食一股腦兒裝進去、又掏出來,再裝進去……玩得不亦樂乎。
「好了好了,該睡覺了小七!」
直到兩個師姐都開始催促她睡覺,小糰子這才戀戀不捨地把荷包枕在腦袋下面,閉上了眼睛。
夜深了。
月光透過窗紙,在青磚地上鋪開一片朦朧的銀白。
院中槐樹的影子隨風輕輕晃動,不遠處凌英院子上空,那淡金色的靈氣旋渦在夜色中靜靜旋轉,像一隻神秘的眼睛。
楚歌窩在屋裡打坐,心神卻未能完全沉靜。
白日裡那套手札殘本上的三紋鼎標記,總在他的腦海中浮現。
自丹考之後,陸鳴師徒是又遭遇了什麼嗎,為何一直不來聯絡?
也不知凌師姐和陳老哥的情況如何了,可還順利?
正思量間,他聽到門外傳來一陣極輕的窸窣聲。
帶著些許疑惑,楚歌睜開了眼。
神識微掃,便感知到一個小小的身影躡手躡腳地推開房門,赤著腳走到院子裡,在槐樹下的石凳上坐了下來。
竟然是小七。
小傢伙的面上難得顯出幾分憂鬱,雙手托腮,仰頭望著天上的月亮。
楚歌起身,推門走了出去。
小七聽到腳步聲,轉過頭,看見師父,有些不好意思地縮了縮腳丫:「師父……我吵醒您啦?」
「沒有,為師剛剛還在運功呢。」
「築基以後,本身就不怎麼需要睡覺來休息了。」
楚歌在她旁邊的石凳上坐下:「倒是你這小傢伙,怎麼還不睡?」
「我、我睡不著。」
小七小聲嘀咕著,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石凳邊緣的苔蘚:「不知道為啥,今天只要一躺下,腦子裡就好熱鬧。」
「哦?」
楚歌有些驚訝:「這倒真有些稀奇了。」
畢竟在此之前,小七不說是沒心沒肺,卻也差不了多少了。
說到底只是個不到十歲的孩子,能有什麼心思?
至於睡眠質量,那更是好得不得了。
小糰子不僅在平常學理論時睡得香,真上了床,那也是剛沾上枕頭就打呼、從不失眠。
今天這太陽,怎麼從西邊出來了?
「小七竟然失眠了?你剛剛腦子裡,都是什麼呀?」
楚歌關心地問道。
「唔……總之熱鬧的很。」
小糰子有些苦惱地皺著眉頭,看上去反而更可愛了:「一會兒是白天吃下去的糖畫鳳凰、一會兒是師姐送我的錦鯉荷包、一會兒是我準備好給師姐的禮物,一會兒又是……我練劍時,手裡冒出來的那點點光。」
她轉過頭,月光下的小臉顯得有些迷茫:「師父,小七是不是有點奇怪呀?」
楚歌心中頓時一咯噔。
小傢伙平日裡看著傻呵呵的,竟然還有這麼細膩的煩惱?
他連忙回道:「師父不這麼認為呀。小七為什麼這麼問?」
「紅袖師姐練劍時,劍很快,像燕子在飛。可我能感受到,那些劍氣從來不會超出她的掌控。」
「而蘇璃師姐練功時,周圍會變冷,也會出現一股一股的白氣。」
「可還是一樣……那些都是受她控制的。」
小七低著頭,聲音悶悶的:「可是小七……有時候卻控制不了身體裡的靈力。」
「不,不只是靈力。」
「在摸著薪炎時,我常常會覺得心裡熱熱的,好像有什麼東西要燒起來。在那種時候,薪炎也會變得很奇怪……」
「像小七這種,修行是不是很困難啊?」
紅髮小糰子抬起臉來,眼底竟有一絲晶瑩:「可小七想好好修煉……小七不想拖師父和師姐們的後腿。」
楚歌沉默了片刻。
夜風拂過,帶來遠處山澗的涼意和隱約的松濤聲。
「小七,」楚歌緩緩開口,「為師給你講個故事吧。」
小七立刻抬起頭,眼睛在月光下亮了起來:「故事?」
「嗯。」
楚歌望著夜空,語氣平緩:「在很遠很遠的地方——遠到已經不是我們這個世界。」
「在另一個完全不同的天地里,有一種很特別的修士。」
「他們不練氣,不結丹,獲取力量的方式,是『變身』。」
「變身?」
小七眨眨眼。
「對。他們有一種特殊的戰衣,透過變身,便可以穿上。」
「穿上戰衣後,騎士們、不,修士們就能獲得遠超常人的力量。」
「無論是速度、力氣、防禦,都會變得極強。」
楚歌的聲音不高,在寂靜的夜裡卻格外清晰:「不僅如此。這種戰衣,可不是一成不變的。」
「最初的時候,它可能只是基礎的樣子,能力也有限。隨著修士的修行加深,戰衣也會跟著進化,甚至改變形態。」
「有的形態會長出翅膀、飛上天空;有的形態會披上重甲,堅不可摧;有的形態會駕馭火焰寒冰,甚至……掌控時間。」
小七聽得入神,身子不自覺地往楚歌這邊靠了靠。
「和所有故事的開始一樣……」
「有個少年,他就得到了這樣一件戰衣。」
楚歌繼續說道:「起初他很高興,因為穿上戰衣,他就能懲惡揚善,保護想保護的人。」
「可是後來他發現,他的戰衣……很不穩定。」
「不穩定?」
「嗯,不穩定。」
「別人的戰衣每個形態都很固定,能力也無比清晰。可他的戰衣在每次遇到強敵、或者在危急關頭時,都會不受控制地發生變化。」
「有時變得狂暴,敵我不分;有時變得脆弱,一碰就碎;有時……甚至會反噬自身,讓他痛苦不堪。」
隨著故事的進展,楚歌的聲音低沉了些:「少年很害怕。」
「他覺得自己是殘缺的,是次品。他羨慕別人穩定強大的形態,厭惡自己這種無法掌控的變化。」
小七不知不覺間已經完全代入了那個「殘缺」的少年,放在腿上的小手也悄悄握緊了。
「他試過壓制戰衣的變化,強迫它保持最初的樣子。」
「結果力量大減,連最弱的敵人都打不過。」
楚歌頓了頓,又繼續道:「他也試過躲起來,不再使用戰衣,就當個普通人。」
「可每看到有人需要幫助時,他還是會忍不住衝出去。」
「那……後來呢?」
小七輕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