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經見過一個人,他與你身上有著極其類似的氣息,而他就是修煉了佛門六通的大智慧者。」
「他曾經跟我說過一個概念,叫做……」
葉傾城雙目中神光乍現,緩緩道:「世界線。」
「因果……世界線?」
這幾個字對於當下的楚歌而言,已經遠遠不止是震耳欲聾的程度了。
而是如同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在楚歌的識海深處!
楚歌只覺得頭皮發麻,甚至渾身血液都在逆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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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傾城……他竟然能感知到這種東西?!
看他的反應,是真的將自己誤認成了什麼身負佛門神通的存在,並不是在詐我……
所以,在他們這種大神通者的眼裡,自己這個穿越者有那麼顯眼嗎?
巨大的茫然席捲了楚歌。
他呆呆地看著眼前無比興奮的葉傾城,大腦一片混亂。
不知不覺間,楚歌的背脊已經被冷汗所浸濕。
這次看似平靜的茶會,好像正朝著一個他完全無法預料、甚至無法理解的方向,疾馳而去。
就在楚歌心亂如麻時,葉傾城卻忽然收斂了那灼熱得彷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
他輕輕吁了口氣,臉上的興奮之色緩緩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平靜。
葉傾城將目光轉向一旁因這詭異氣氛而有些不安的三個徒弟,尤其是正睜著大眼睛,好奇地看著他們的小七,溫和地笑了笑。
「紅袖、蘇璃、小七……」
他已經記住了她們的名字。
葉傾城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清越平和:「我與你們師父有些話要單獨談談。」
「倚劍峰的後山有一片靈果園,此刻正是琉璃朱果成熟的時節。這果子滋味很好,你們可願去採摘一些嘗嘗,順帶給你們的師父和我帶點回來?」
「我會讓當值的雜役弟子帶你們前去。」
這分明就是支開她們的藉口,甚至完全沒有遮掩的意思。
但葉傾城說得偏偏又極為自然,讓人生不出拒絕之意。
說到底,像葉傾城這樣的人物願意專門編個藉口來糊弄她們,已經是極為尊重了。
林紅袖雖然心中好奇,但也知道分寸,立刻躬身應道:「是,盟主。」
她拉了拉還有些不情願的小七,又對蘇璃使了個眼色。
蘇璃默默點頭,牽著小七起身跟上。
很快,一名等候在外的青衣弟子便走了進來,恭敬地引著三女離開了閣樓。
當閣樓的門被輕輕合上,室內便只剩下楚歌與葉傾城兩人,以及那株在琉璃箱中靜靜舒展的巨型浮萍。
氣氛再次變得微妙起來。
茶香依舊裊裊,卻似乎再也驅不散那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的沉重。
葉傾城的面上帶上了幾分追憶的神色,好像還有些疲憊。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重新執起茶壺,為楚歌和自己續上微涼的茶水。
葉傾城的動作很舒緩,彷佛在藉此整理思緒。
半晌他才抬起眼眸,看向依舊有些緊繃的楚歌。
葉傾城的嘴角牽起一抹微笑:「楚歌小友,是否被我方才的話嚇到了?」
「我知道今天突然跟你說這些,未免顯得有些怪異。」
「但這,也是無奈之舉……」
他輕輕摩挲著溫熱的茶杯壁,目光再次落在那株浮萍上,聲音低沉了幾分,「其實剛才我說我於此世如同無根浮萍,倒並非虛言,更不是什麼故作深沉的感慨。」
「我知道。」
楚歌開口道:「我知道的,葉盟主。」
他剛才便已感受到葉傾城那種複雜的情感,知道對方並不是故弄玄虛。
葉傾城有些詫異地看了他一眼,眼底的某種決心更盛。
「我,你看到的正氣盟盟主葉傾城,其實……是一個沒有過去的人。」
這句話陡然刺入楚歌的耳中,牽扯了他的所有注意力。
楚歌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對面那張俊美無儔、此刻卻彷佛籠罩著一層迷霧的臉。
葉傾城對他的反應並不意外,語氣依舊平靜:「在我意識到『我』是誰,意識到『葉傾城』這個存在的時候,我就已經是十六歲的少年了。」
「而我十六歲之前的人生……一片空白。」
「沒有任何記憶,也沒有任何痕跡。彷佛我這個人,就是從十六歲那一年,憑空誕生於此世間的。」
「我只知道,自己叫葉傾城。」
他的目光變得有些空洞,彷佛穿透了時空,回到了那個最初的節點。
「我最初的記憶,是寒冷。」
「從那仿若無邊的黑暗中醒來時,我正獨自一人躺在一片蒼茫無垠的雪原之上。」
「那大概是……比這裡更靠北很多的地方。」
葉傾城雙目微凜,似是在回憶:「四野望去,唯有天地一色。」
「白雪覆蓋了一切,也彷佛覆蓋了我存在的所有證據。」
「我只穿著一身單薄的白衣,身體所感受到的冰冷卻遠遠不如心中的寒意。」
「彼時的我,不知自己從何而來,亦不知自己為何會在此地,不知自己是什麼人……」
「甚至……我都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是『人』。」
葉傾城的聲音裡帶上了些許自嘲:「畢竟,怎麼會有沒有過去的人呢?」
「就彷佛是某種存在的造物一般,出現的莫名其妙。」
「那……之後呢?」
楚歌有些好奇地問道。
雖然理智告訴他,知曉太多這種大人物的過往於自己並無益處,但是不知為何,他就是燃起了對這段故事的興趣。
「之後?」
「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誰,更不知道該去哪兒。」
「我就像是被整個世界遺棄的孤兒,只能在風雪中漫無目的地跋涉。」
「不知來路,更不知去處。就在我幾乎要被那徹骨的寒冷和茫然吞噬的時候……」
葉傾城停頓了一下。
他的眼神陡然聚焦,彷佛回想起了什麼極其重要的畫面,語氣中也帶上了一種奇異的、混合著敬畏與懷念的情緒。
「在漫天的風雪中,我遇到了一個人。」
「那是一位僧人。」
「僧人?」
楚歌開始明白,為什麼剛才葉傾城會對自己發出那樣的疑問了。
「他就那樣突兀地出現在風雪中,沒有任何預兆。」
「就彷佛他一直就在那裡,只是風雪恰好在這一刻變得稀薄,讓我看見了他。」
「他穿著一件洗得發舊的灰色僧袍,身形瘦削,面容普通,看不出具體年歲,唯有一雙眼睛……」
葉傾城怔怔地凝視著前方,彷佛又看到了那雙眼睛。
「我再沒見過那樣的眼睛。」
「清澈、深邃,彷佛倒映著整個世界的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