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這足以讓山河變色的恐怖一擊,葉傾城卻只是眼神微凜,多出了一分嫌惡。
「連勾結邪魔外道,都是白骨殿這種不入流的東西……
「就憑你趙禮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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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前的那柄飛劍自行轉動起來,聲音也驟然轉冷:「也配與我師父爭盟主,也配與我論成敗?」
「鋥——!」
劍吟聲再起,那凜冽的寒光再次成為了天地間的焦點。
但這一次,劍光並未大範圍盪開,而是凝往一處。
彷佛只是一縷微不可查的清風。
它後發先至,輕飄飄地迎向了那道狂暴的暗紅邪光。
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沒有聲勢浩大的氣浪。
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那縷看似微弱的劍光在接觸到滔天血海的瞬間,便像是烈火投入薪柴,瞬間燃了起來!
趙禮鏡那一擊所揮出的邪光,被無聲無息地迅速消融、湮滅!
葉傾城的劍光勢如破竹,沿著邪光逆流而上,速度快得超出了他神識所能捕捉的極限!
「不可能,不可能……」
「我現在的境界應該差不了你多少才對,怎麼會……」
趙禮鏡臉上的猙獰與瘋狂瞬間凝固,轉化為極致的恐懼。
這種感覺太熟悉了。
在很多年前,他在和葉傾城的師父爭奪盟主之位時,就體會過這種感覺。
明明自己已經無所不用其極,甚至用了下毒這種不光彩的手段,但在對方面前,依舊是那麼的弱小。
就好像是螻蟻在仰望高山。
「你不過是他的徒弟,憑什麼能……」
趙禮鏡想要閃避、想要防禦,卻發現自己周身空間彷佛都被那縷劍意鎖定,動彈不得。
「不——!!「
悽厲的嘶吼剛剛出口,便戛然而止。
那道凝練的劍光,已然輕描淡寫地穿透了他周身凝聚的、足以抵擋數位金丹長老聯手攻擊的磅礴邪力。
如同穿過一層無物的薄紙,精準無比地點在了他的丹田氣海之上。
「噗。」
一聲輕微的、如同氣泡破裂的聲響。
趙禮鏡周身那滔天的邪氣,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潰散。
他眼中的赤紅光芒急速黯淡下去,布滿黑色紋路的臉龐迅速灰敗,身體如同斷了線的木偶,從空中直直墜落,「嘭」地一聲砸在地面上,濺起一片塵土。
雖然沒有立刻死去,但他一身藉助邪功強行提升的修為,已被這一劍徹底廢去,再無絲毫威脅。
整個戰場再次陷入了一片絕對的死寂。
這一次,比之前那一次更加徹底。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墜落下來、在地面上砸出一個深坑的趙禮鏡,又看向空中那個緩緩收劍歸鞘的月白身影。
從葉傾城出現,到趙禮鏡被廢,不過幾句話的功夫。
甚至真打起來,趙禮鏡連一句話的時間都沒撐到——直接被秒了。
鐵無極有些汗顏。
他之前的那句「和葉盟主差不多了」,簡直是狗吠。
很顯然,二者間的差距依舊是天壤之別。
葉傾城依舊是北境修界中的那個天。
他甚至沒有去看地上如同死狗般的趙禮鏡,只是有些無聊地撇了撇嘴,向對方傳音道:「有句話你搞錯了。」
「說什麼,『我不過是他顧玉衡的徒弟』?」
「你應該說的是……」
「他是我葉傾城的師父。」
「老東西這輩子對正氣盟最大的貢獻,就是收了我這麼個徒弟。」
「以及……當年你在比斗中暗算下毒於他、因此受到盟中處罰毀掉根基的事情,這麼多年還是他幫你瞞著的。」
「從這一點來說,你甚至還比不上顧玉衡。」
最後兩句話,葉傾城並沒有使用傳音入密,而是抬起頭來,說得很大聲。
大聲到場中的所有人都能聽見。
正氣盟大殿中,一位鬚髮皆白、眉毛極長的老者也聽到了葉傾城的這番話。
他輕輕嘆了口氣,眉毛抖了幾下,卻依舊沒有睜開緊閉著的雙眼。
「趙禮鏡啊趙禮鏡……」
「你終究是一點長進也沒有。」
說來也怪,這趙禮鏡雖然這些年暗地裡做了不少噁心事,其人卻表現得極好臉皮。
在葉傾城將當年的醜事毫不留情地揭穿後,他直接選擇了昏死過去,好過直面接下來的煎熬。
葉傾城只是冷笑一聲,便不再看他。
在他看來,若不是扯上了些正氣盟往事,趙禮鏡這人現在還不如路邊的一條野狗有意思。
目光掃過下方徹底失去鬥志、癱軟一地的趙家子弟,以及那些抬起頭來、對著他滿臉敬畏的正氣盟弟子,葉傾城又開始覺得無聊起來。
葉傾城淡淡開口,聲音清晰地傳遍戰場:「首惡反正已經伏誅了,剩下的這些人……你們自己做打算。」
「……降者不殺,別的隨意。」
他的身影逐漸變淡,如同融入虛空般悄然消失,只留下那令人回味無窮的一劍。
坡地之上,楚歌長長舒了一口氣,心中依舊是震撼難平。
小七拍著手、興奮地跳躍著,滿臉嚮往:「那個叔叔好厲害呀……小七想跟他一樣厲害!」
「那樣,就可以狠狠地保護師父和師姐們了!」
林紅袖一言不發,眼中卻也多出了幾分嚮往。
作為身負庚金劍骨這等絕頂資質的劍修,在看到葉傾城那樣的傾城一劍後,是不可能不為之動容的。
而在一旁蘇璃的識海中,不知何時醒轉的寒淵魔主幽幽一嘆:「傾城劍仙果然名不虛傳。」
「這片天地中,這樣的人尚在活躍,比我那邊倒是有意思了不少。」
「寒姐姐,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蘇璃讀出了對方話語中的深意:「在你那邊,葉傾城他……並不活躍嗎?」
「嗯。」
寒淵魔主緩緩點頭,眼中閃過一抹追憶:「不僅是在這件事中不活躍,甚至在之後的很多年裡,也是一樣。」
「啊?這是為什麼?」
蘇璃有些詫異。
葉傾城絕世傾城的風姿,她是剛剛領略過的。
這般驚才絕艷的人物,究竟是為何……?
「似乎是在第一次衝擊元嬰失敗以後,他就開始漸漸銷聲匿跡了。」
「如此英雄人物……倒是可惜了。」
「像葉傾城這樣的人,衝擊元嬰也會失敗嗎?」
「衝擊元嬰確實很難,但是如你所說,像他這樣的人……」
「應該沒有失敗的道理才對。」
寒淵魔主輕輕嘆了口氣,話語中也有些唏噓:「但現實,很多時候是沒有道理可講的。」
「總之我知道的那次,他是失敗了。」
葉傾城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正在被劇透,只是隱去蹤跡、平緩地飛行在眾人上空。
他向來討厭麻煩和無趣的事。
若是留在原地,勢必要被一大堆人圍上來問東問西,那是既麻煩,又無趣。
還不如找點有意思的事情……
他的餘光掃向站在坡地上的楚歌師徒幾人,嘴角微微上翹。
小七沉浸在葉傾城那一劍餘韻中良久,只覺得腦海中「嗡」的一聲,彷佛某種桎梏應聲而碎,體內原本緩慢流轉的靈力驟然加速,變得前所未有的活潑順暢。
她對周遭天地靈氣的感知一下子便清晰了數倍,身體如同乾涸的河床汲取水分般,拼命地將四周的靈氣聚攏而來,在周身經脈中開始壓縮、凝練。
這分明是踏入鍊氣中期才會有的現象!
「師父!我…我好像突破了!我鍊氣四層了!」
小七反應了一會兒,才驚喜地叫道。
而一旁的林紅袖,反應則更為劇烈。
畢竟她主修的,也是正氣盟的驚鴻劍訣。
葉傾城方才展現出的那一劍,雖境界上與她天差地別,核心要義上卻有共通之處。
此刻,她整個人如同被定身一般,怔怔地望著葉傾城之前懸立的那片虛空,眼中彷佛有無數細碎的劍光在明滅、重組。
她身後那柄玄色佩劍不受控制地發出清吟,周身的氣息也陡然變得銳利起來,庚金之氣自發凝聚,在她的指尖、發梢流轉,發出細微的破空聲。
林紅袖的修為竟也瞬間衝破了關卡,直達鍊氣六層!
雖然只是鍊氣期,但兩人能幾乎同時突破的情況可不多見。
有意思的事情……
這不就來了?
楚歌還沒來得及替兩位徒弟開心,便覺眼前一花,一道月白身影就已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他們面前。
這道身影極為沉靜、沒有任何突兀之感,彷佛他一直就站在那裡,只是師徒幾人剛剛才發覺。
來人正是葉傾城。
他依舊是那般雲淡風輕,方才那石破天驚的一劍似乎未曾耗費他半分力氣。
他先是微笑著看向楚歌,目光中滿是善意。
隨後,他溫和地看向林紅袖,微微頷首:「驚鴻劍訣、庚金劍骨……資質已然不俗,悟性更是極佳。」
「你能在我那一劍中捕捉到一絲神、而非拘泥於形,此路甚正。只要你能持之以恆,日後必是劍道天驕!」
林紅袖連忙躬身行禮:「多謝盟主指點,弟子定當努力。」
雖然受到了結丹巔峰的大前輩指點,她倒也沒表現出受寵若驚的樣子,言語中依舊是不卑不亢。
畢竟在紅袖心中,自己的師父一直都只有楚歌一人。
葉傾城倒是很欣賞她這種性子,只笑著將目光轉向一旁仍在興奮中的小七。
片刻過後,他深邃無波的眼底竟掠過一絲訝異。
以他結丹巔峰、甚至早已觸控到元嬰門檻的修為與眼力,一眼便能看穿林紅袖的庚金劍骨。
但面對小七時,他的神念分明已經掃過,卻彷佛陷入一片混沌的虛無之中。
除了紅髮小糰子剛剛突破的、鍊氣四層的靈力波動外,葉傾城什麼也看不清、看不透。
看不清她的靈根資質,看不透她的體質根腳。
葉傾城並未失態,只是靜靜收回了目光。
畢竟這個世界上有秘密的人太多,他自己也算一個。
他葉傾城,還不至於小氣到連一個小孩兒的秘密都包容不了。
直到最後,他的目光才落回楚歌身上。
那眼神中沒有絲毫居高臨下的審視,只是滿滿的好奇。
「楚歌小友。」
「我昨日就從凌英執事那裡聽說了你對此事的貢獻。今天一見,閣下教徒更是有方。」
「能有如此客卿,是我們正氣盟的幸運。」
葉傾城緩緩開口,聲音依舊那般平和:「今日之後,若有閒暇,隨時都可來我倚劍峰坐坐。」
「想來的話……找凌執事說一聲就行了。」
不待楚歌回應,他便對眾人微微頷首,身形再次如清風般消散,彷佛從未出現過。
只留下心潮澎湃的林紅袖、懵懂開心的小七,以及好不容易鬆了口氣,又因葉傾城最後的邀請而有些頭皮發麻的楚歌。
看著葉傾城消失的方向,楚歌的心裡嘀咕:「來倚劍峰坐坐?」
傾城劍仙,讓我去坐坐?
怎麼有種被叫去校長室談話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