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英的居所位於正氣盟總部一片翠竹掩映的僻靜處,是一座獨立的青瓦小院。
凌英帶著楚歌幾人經過自己的小院,卻並未走正門,而是繞了一段路,透過一條不起眼的小徑,悄無聲息地進入其中。
其實對於楚歌來說,這地方倒並不陌生,畢竟大晚上都來過不止一次。
倒是幾個徒弟,都是第一次來到這間樸素清幽的小院,還有著一股新鮮勁兒。
尤其是好奇寶寶小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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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這段時間以來,這是她第一次在外停留,還是她眼中神秘無比的凌姐姐的住所。
院內陳設簡潔,僅有幾叢修竹,一方石桌,顯得清幽異常。
凌英直接將他們帶到了主屋裡。
「另外兩間,一間是練功房,一間是雜物室……」
凌英說到這裡,面上竟有些一閃而過的羞赧:「都太亂了,實在是住不了人。」
「今晚……就委屈你們在此歇息一夜。」
凌英推開房門,屋內布置簡單,但床鋪桌椅一應俱全,打掃得纖塵不染,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類似冷泉的清新氣息,與她給人的感覺如出一轍。
「這間屋子與庭院一體,都受陣法庇護。」
她信手掐了個訣,眾人立刻感到一股無形的波動自院落四周升起,隱約可見淡金色的靈光,在屋簷、牆角一閃而逝。
「此乃『小五行衍光陣』,是盟中賜下的護宅陣法,全力激發之下,等閒結丹修士一時半刻也絕難攻破。」
「你們安心在此過夜,外面的事情自有我去處理。」
楚歌聞言心中稍定,再次鄭重拱手:「有勞凌前輩費心,此恩楚歌銘記。」
林紅袖跟在楚歌身後,目光卻不自覺地在屋裡轉來轉去。
空氣中隱約傳來的清冷氣息,無時無刻都不在暗示著這是凌英日常起居的所在。
她忽然意識到,師父今夜,算是住進了凌執事的私密院落,甚至……還要在她的閨房裡過夜!
雖然明知這是非常時期的權宜之計,是出於安全第一的考慮,但少女心頭仍是控制不住地泛起一絲莫名的酸澀。
「哎呀林紅袖,你有病吧,都什麼時候了還吃這種無來由的醋!」
她悄悄咬了咬下唇,將這點不合時宜的小情緒強壓下去,默默走到房間角落的蒲團上坐下,只是眼神不免有些游離。
蘇璃笑嘻嘻地看著自家師姐,但終究還是怕被惱羞成怒的紅袖揍一頓,也就沒有捅破對方的這點小心思。
小七年紀尚小,沒那麼多複雜心思。
她雖然也有鍊氣三層的修為在身,但畢竟還是個九歲不到的小孩兒。
今天東奔西走之下,她本就有些疲憊。
此刻感受到此處的靈氣充盈與安全,小七一下子徹底放鬆下來,只覺困意止不住地上涌,一下子就癱到了地上。
楚歌大驚失色,放眼望去,紅髮小糰子竟是已經睡著了。
年輕人睡眠質量就是好,倒頭就睡!
「你這小東西,怎麼隨地大小睡啊!」
楚歌無奈地將小糰子從地上拉起,抱進懷中。
睡眼朦朧的小七睜開眼睛,懵懂地看了他一眼,又安穩地睡去:「西父……晚喃。」
楚歌反應了一會兒,才意識到紅髮小糰子的最後一句話是「晚安」,更是哭笑不得。
在凌英的示意下,他將小七擺在了屋內的一張竹床之上。
或許是因為床板太硬,小傢伙被硌到了,哼哼唧唧了好一陣子,才翻了個身,又沉沉睡去了。
看著她安靜的側臉,在場的幾人都情不自禁地露出些許笑意。
凌英雖然向來不拘小節、為人灑脫,但畢竟是個女修,心思多少還是有細膩的時候。
她察覺到了林紅袖那一瞬間的不自然,但只當是小姑娘身處陌生環境的不安,並未多想。
凌英又仔細交代了幾句,告知他們屋內備有清水和些許靈果可自行取用,便匆匆離去。
趙家之事千頭萬緒,她需立刻去與執法堂中人匯合。
蘇璃反常地安靜下來,在靠窗的一張軟榻上坐下,閉目養神。
一頭銀髮顯得格外清冷,竟顯得有些不食人間煙火。
夜色漸深,一輪清冷的月亮掛上中天。
這一整日的奔波、丹考的緊張以及突如其來的危機,讓眾人都感身心俱疲。
楚歌讓徒弟們各自調息休息,自己則守在靠近房門的位置。
他看似閉目養神,實則神識始終保持著一絲外放,警惕著任何風吹草動。
約莫子時前後,萬籟俱寂。
一直安靜閉目的蘇璃,呼吸變得愈發綿長均勻,在外人看來,已是沉沉睡去。
然而,在她的識海深處,另一場對話正悄然展開。
「寒姐姐,你這麼快就醒啦!」
蘇璃驚喜地看著眼前的寒淵魔主,恨不得上去摸兩把——考慮到兩人都是沒有實體的神魂狀態,她才放棄了這個想法。
「你昨天消失之前比個一,我還以為你最起碼也得休息一個月呢!」
「倒也不用那麼久,我原本的意思是一周……」
寒淵魔主微微皺眉,話語中也有些疑惑:「但是今天像是觸碰到了什麼一般,我的神魂突然就恢復了不少……」
「外界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對了,說到這個!」
蘇璃眼睛一亮,連忙將今日從凌英那邊聽到的一切和盤托出。
在她看來,寒淵魔主雖然冷冽肅殺,但畢竟是另一個世界的自己,有著與生俱來的親切感,自然不用在這些事情上保守秘密。
寒淵魔主靜靜聽完,目中閃過明悟之色。
她伸了個懶腰,有些慵懶地躺倒在空曠的識海空間中,懸浮起來。
自出現以來,寒淵魔主的面上第一次帶上了一點笑容。
哪怕是一張長得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蛋,蘇璃還是被這抹笑容震撼到了。
好美。
雖然還是那般冷冽、雖然笑得飽含譏誚,但寒淵魔主的笑容依舊很美,像是被投入石子的平靜湖面,盪開許多層引人注目的漣漪:「看來,你這邊的軌跡確實偏移得不是一星半點。」
「偏移?」
「我不是說過嗎?我們兩邊的世界線是不一樣的。」
看著滿臉疑惑的蘇璃,寒淵魔主有些無奈。
自己以前有這麼蠢嗎?
不過看著倒也不討厭。
或許是因為現在再也不需要去做什麼,更沒有什麼人要殺,她變得很有耐心。
很有耐心的寒淵魔主看著一頭霧水的蘇璃,娓娓道來:「你我之前的經歷,是完全相同的。兩條世界線的偏移,大抵就是……從你那位好師父洗心革面、重新做人開始。」
「他不也是你的師父……」
蘇璃受不了對方話語中的嘲諷之意,忍不住懟了一下。
不曾想寒淵魔主瞬間便冷了臉。
哪怕是在自己的識海之中,蘇璃也被對方身上猛然升起的肅殺之意所震懾到,不由得向後退了半步。
「你、你幹嘛!」
「我跟你說最後一遍,蘇璃。」
寒淵魔主雙目含煞,將「蘇璃」二字咬得極重。
「我沒有師父……也沒有師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