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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3 現實還是幻境?

  只要她稍稍泄掉心神,就會徹底陷入沉睡,再也醒不過來。

  身側,幽冽的手掌輕輕覆在她的後背,緩慢輕柔地拍著,低柔的嗓音在耳畔縈繞,帶著蠱惑人心的安穩:「月月,好好睡,你太累了。」

  溫柔像是一張細密的網,層層裹住她的心神,心底的疲憊翻湧而上,幾乎要順著本能閉眼沉淪。

  黎月死死咬著牙,攥緊掌心,強行壓下心底的倦意。

  不能睡,絕對不能。

  下一瞬,她驟然睜眼,眼底的慵懶睏倦盡數褪去,只剩一片冰冷清明。

  手腕發力,匕首帶著凌厲的破空之勢,精準、狠戾地刺向幽冽的心臟位置。

  速度快得沒有給對方留半點反應餘地。

  幽冽的拍打動作驟然僵住,瞳孔猛地放大,滿臉猝不及防的震驚。

  他低頭看著刺入心口的匕首,流出的鮮血正順著匕首緩緩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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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抬眸死死盯著黎月,聲音破碎發顫,帶著絲難言的痛苦:「月月……你在做什麼?你要殺我?為什麼?」

  看著他眼底的痛楚、錯愕與受傷,黎月的心臟驟然狠狠蜷縮,尖銳的酸澀密密麻麻湧上心頭,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這一刻,她終於徹底懂了,當初瀾夕破開幻境後久久無法平復的心情。

  哪怕心知肚明眼前之人只是幻境捏造的虛影,可這張臉、這神情、這痛苦的模樣,和真實護她、伴她的幽冽分毫不差,逼真到讓她根本無法坦然下手。

  這是她在幻境中親手殺死的第一個獸夫。

  心口的愧疚與撕扯的痛苦洶湧翻湧,幾乎要淹沒她的理智。

  黎月強行壓下眼底的濕意,垂下眸子,避開他破碎的目光,手腕微微用力,緩緩拔出了匕首。

  冰涼的嗓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卻異常堅定:「幽冽,對不起。但這一次,麻煩你為我死一次。」

  幽冽的眼神一點點渙散,眼底的光亮徹底熄滅,身軀軟軟倒落,再無半點生息。

  地宮陷入死寂。

  黎月握著滴血的匕首,指尖微微發顫,心口的痛感久久不散。

  可她心裡無比清楚,從出手的這一刻開始,她就再也沒有退路。

  她必須狠心到底。

  燼野、池玉、星逸、墨塵……剩下的四個獸夫,她必須一一親手殺死。

  哪怕痛徹心扉,哪怕心如刀割,也絕不能停手。

  只要心軟一次,不僅她醒不過來,她的身體會被詛咒控制,會傷害她真實的獸夫們。

  ……

  現實地宮。

  七道挺拔的身影靜靜圍在黎月身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沉睡的黎月臉上,眼底翻湧著化不開的擔憂。

  黎月正躺在獸皮床上,雙目緊閉,眉頭卻時時蹙起,唇角緊繃,臉上的神色看起來痛苦無比,像是在夢境中承受著煎熬。

  幽冽率先開口,嗓音低沉乾澀,帶著難掩的擔憂:「墨塵,附著在她臉上的詛咒不是已經去掉了嗎?她怎麼還醒不過來,還這麼痛苦?」

  墨塵黑眸沉沉,目光緊鎖著黎月,語氣凝重:「外在的詛咒印記確實祛除乾淨了。但詛咒不止附著在皮肉,還有一半纏在她的意識里。」

  他頓了頓,繼續道:「這次的幻境,只能靠她自己闖出來,徹底斬斷詛咒對意識的控制,才能真正根除隱患。」

  司祁眉頭微蹙,語氣帶著難掩的擔憂:「這太冒險了。萬一……萬一她走不出幻境,被困在裡面怎麼辦?」

  這話一出,周遭的氣氛瞬間沉了下去。

  所有人心底都藏著同樣的恐慌,只是無人敢輕易點破。

  墨塵沉默片刻,嗓音沉穩篤定:「不會。她看著溫柔心軟,可骨子裡的意志遠比任何人都堅韌,她一定會走出來。」

  瀾夕輕輕開口,眼底滿是複雜:「我經歷過意志力試煉,我只需要在幻境裡殺掉一個黎月,尚且一度崩潰失敗。

  而她的幻境,恐怕需要親手殺掉我們七個。她只要心軟一次,就會徹底被困在幻境裡,再也出不來。」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狠狠砸在眾人心頭。

  他們現在擁有完整的前世記憶,比任何人都清楚黎月的性子。

  她對他們有多包容和心軟,他們比誰都清楚。

  前世燼野莽撞,犯過不少錯誤,她從沒有苛責過;池玉險些殺了依晨,她為了讓他不接受審判,可以離開萬獸城。

  司祁被審判進入石牢,她每天要去石牢送飯;瀾夕身中詛咒,她義無反顧折返惡獸城,不離不棄。

  幽冽被阿父責備,她每次都會為他說話,不會苛責;星逸被恨意蒙蔽、誤解她,上門尋仇,她也沒有怨過他半分。

  就連這一世墨塵對她狠心割喉,她轉頭依舊選擇原諒他。

  這樣一個重情心軟、把他們所有人都護在心底的黎月,真的能在幻境中,對他們痛下殺手嗎?

  一張張俊美的臉上,爬滿濃重的擔憂。

  眾人靜靜佇立,目光死死凝著黎月,心底一遍遍虔誠祈禱,盼她能在幻境中狠心一點,殺掉他們所有人,平安歸來。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地宮安靜得只剩眾人沉重的呼吸聲。

  不知過了多久,一直緊閉雙眼的黎月,眼睫輕輕顫了顫,緩緩睜開了雙眼。

  視線朦朧散開,七張熟悉的、滿含擔憂的臉龐映入眼帘。

  黎月微微一怔,下意識抬手撫上自己的臉頰,指尖觸感光滑細膩,沒有疤痕。

  幽冽看到她的動作,輕聲開口,嗓音溫柔:「墨塵給你用了靈泉水。臉上的傷痕都消掉了,沒有留疤。」

  黎月沒有應聲,只是靜靜抬眸,逐一打量著眼前的七人。

  依舊是熟悉的地宮場景,依舊是朝夕相伴的他們,一切看起來都無比真實,毫無破綻。

  可心底翻湧的劇痛、殺他們時的愧疚與掙扎還清晰殘留在靈魂深處,遲遲不散。

  她好不容易忍著極致的心痛,親手殺掉了他們,衝破幻境,絕不能再次淪陷。

  萬一……這不是現實,而是雙重幻境呢?

  她不敢放鬆警惕,心底的戒備瞬間拉滿,可表面上卻平靜無波。

  墨塵見她睜眼,懸著的心稍稍落地,問道:「醒來就好,你感覺怎麼樣?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黎月抬眸看向他,眸光沉靜無波,可下一瞬,她身形微動,抬手徑直朝著墨塵的獸皮裙探去。

  墨塵站在原地,不躲不避。

  他垂眸看著她落在身前的手,眉峰微微一挑,嗓音帶著幾分慵懶磁性:「雌主,怎麼一醒來就這麼迫不及待?我可要當做你主動邀請了。」

  黎月指尖微頓,觸感真實、數量完整、反應鮮活,沒有卡頓、沒有躲閃、沒有宕機的徵兆。

  所以,這次到底是回到了現實,還是……幻境再次完成升級,完美復刻出了真實的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