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裡的畫面一點點褪去,剛剛夢裡那些溫柔的對話、熟悉的身影、溫暖的場景全部淡化,最後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黎月的意識慢慢清醒過來,腦袋昏沉發脹,不知睡了多久。
她完全記不清自己剛剛做了什麼夢,她費力睜開沉重的眼皮,入目是獸皮床鋪,鼻尖飄著淡淡的草藥味道。
視線一轉,她就看到了凜川憔悴的臉。
他眼底布滿紅血絲,整個人看著疲憊到了極點,眉眼間全是藏不住的擔心,明顯是很久沒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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凜川身邊,沐雪正坐在床邊。
看見她睜眼,沐雪瞬間眼睛一亮,立刻伸手握住她微涼的手,聲音帶著後怕。
「小月!你終於醒了!你都昏迷三天了,真的快嚇死我們了。
祭司已經用精神力幫你處理過身上的傷口了,草藥也給你敷著了,現在還疼不疼?」
掌心傳來溫熱的溫度,沐雪真切的關心瞬間喚醒了黎月沉睡的記憶。
黑風嶺的地道、炸開的黑霧、突然暴動的大片高階凶獸、高空瘋狂的追殺、刺骨的撕裂傷、被凶獸一口咬碎的項煉……
最後,畫面定格在自己皮膚上,一道道獸印徹底消失、乾乾淨淨、半點痕跡都沒留下……
黎月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冰冷的東西死死攥住,窒息的痛感瞬間席捲全身。
所有獸夫的獸印,全都消失了。
她的七個獸夫,全都不在了。
巨大的悲傷死死堵在胸口,酸得她眼眶瞬間發紅。
黎月看著眼前擔心她的凜川和沐雪,心裡清楚,幾個雄性為了帶她突圍,肯定拼死對抗凶獸,受了不少罪。
她拼命忍住眼底的淚水,想裝出一副沒事的樣子,想開口安慰他們一句。
可視線早就被淚水模糊,喉嚨堵得發疼,不管她怎麼努力,都發不出聲音,那句簡單的「我沒事」,怎麼都說不出口。
沐雪見她這樣強撐隱忍,心疼壞了,連忙伸手把她輕輕抱進懷裡,柔聲安撫。
「我的傻崽,不哭不哭,沒事了,阿母在呢。」
這句溫柔的安慰,直接擊潰了黎月最後一點防線。
她緊緊抱著沐雪,把所有的委屈、崩潰和絕望全都哭了出來。
壓抑的哭聲斷斷續續,沙啞又破碎,積攢的情緒徹底爆發。
她哭了很久,哭到眼睛紅腫不堪,哭到嗓子徹底啞掉,哭到渾身發軟無力,可心口的疼痛一點都沒減輕。
哭了很久,情緒勉強平復,她才慢慢鬆開沐雪,抬手擦掉眼角的淚水。
心裡空了一大片,冷冷的、空空的,再也暖不起來了。
因為他們不在了。
從此以後,再也沒有幽冽、墨塵、司祁、瀾夕、池玉、燼野、星逸陪著她、護著她、愛著她了。
她忽然間找不到活下去的意義了。
往後的日子一眼望到頭,枯燥又空洞,再也沒有任何值得期待的事。
但看著沐雪和凜川滿臉擔憂的樣子,她不能太過任性,不能讓他們為自己難受。
黎月壓下心裡翻湧的悲傷,斂掉眼底的頹廢,聲音沙啞地開口:「阿父,阿母,別擔心,我沒事了。」
她頓了頓,問道:「阿父和阿兄們,有沒有受傷?」
凜川看著她強作堅強的樣子,心裡又疼又無奈,輕聲回道:「都是些小傷,早就好了,不礙事。」
「那天黑風嶺凶獸數量太多,我們沒有硬拼,帶著昏迷的你全力往外沖,一路趕回了萬獸城。出了黑風嶺,那些凶獸就沒有再追過來。」
想到幾個雄性,護著昏迷的她艱難突圍的情形,心裡更酸了,低聲道:「辛苦阿父和阿兄們了。」
「說什麼辛苦。」沐雪輕輕拍著她的背,語氣里滿是心疼。
「保護雌性本來就是所有雄性的責任,更何況你是我們家唯一的雌崽,他們護著你是應該的。
這次讓你受了這麼重的傷、受了這麼大的委屈,我已經狠狠說過他們幾個了。
沉寒和明禾昨天來看過你,只是你一直昏迷沒醒。等下我讓他們過來陪你。」
黎月輕輕點頭,沒再多說話,整個人還是蔫蔫的,提不起一點精神。
沐雪看著她失魂落魄的樣子,忍不住開口安慰:
「小月,你那幾個獸夫的事,我們都聽說了。他們願意為了你犧牲,就都是最合格的獸夫。
只是緣分到這裡就斷了,沒辦法強求。這世上優秀的雄性還有很多,別把自己困死在這裡,以後慢慢會遇見合心意的。
你這段時間就安心住在這裡,阿父們會照顧好你的,等你慢慢緩過來再說。」
黎月心裡一片麻木。
她根本不想再認識什麼新的雄性,這輩子都不想再找新的獸夫,也不會再對任何人動心。
但她不想辜負沐雪的好意,不想讓家人繼續擔心,只能乖乖點頭。
她也沒提回自己住處的事。
那裡到處都是她和獸夫們的回憶,回去只會一遍遍刺痛自己,讓自己徹底垮掉。
留在阿父阿母身邊,至少還有一點暖意撐著自己。
沉默了好一會兒,黎月才輕聲開口,語氣帶著一絲失落:
「我的項煉……那條一直戴在脖子上的項煉連著我的空間,昨天突圍的時候被飛行兇獸搶走,它掉在地面的凶獸口中,被凶獸咬碎了。」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腳步聲,淮旭掀開獸皮帘子走了進來。
他眼底滿是自責和愧疚,說道:「我知道那條項煉對你很重要。昨天情況太緊急,凶獸追得太緊,我只能全力帶你逃走,沒機會回頭去撿項煉。」
他認真看著黎月,提議道:「要不我再去一趟黑風嶺?我仔細搜一遍,說不定能找到項煉碎片。」
黎月輕輕搖頭,聲音無力:「不用了淮旭阿父,都碎成粉末了,找回來也沒用。」
黑風嶺現在全是凶獸,沒必要為了一條碎掉的項煉,讓淮旭再次跑去那裡冒險。
淮旭看著她低落的模樣,心疼不已,溫聲安撫:「好。沒有空間也沒關係,不用難過。
十六個阿父養你一個雌崽,完全沒問題,絕對不會讓你吃苦。」
黎月微微點頭,沒有反駁,也沒有說話。
她靜靜靠在床上,眼底一片空洞。
沐雪讓她好好休息後,拉著凜川和淮旭出去了。
她身上的傷口似乎被精神力治療過,又敷上了一些草藥,應該很快就能癒合。
可心裡的傷口,永遠好不了。
心痛是真的,痛到快要喘不過氣。
迷茫也是真的,她不知道自己接下來該幹什麼、該往哪裡走。
曾經支撐她往前走的獸夫們都不在了,她的世界,好像徹底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