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了蜂窩煤三個字,人群里不少人面面相覷,隨即打量著那一堆滿是窟窿的煤炭,一時之間,響起嗡嗡的議論聲。
「蜂窩煤?這是煤?」
「煤不都是一塊一塊的石頭蛋子嗎?哪有長這樣的?」
「渾身上下全是眼,這玩意能燒得著?」
那名小旗也不爭辯,轉身從鋪子裡拎出一座小泥爐,往門口空地上一墩,又抓了一把引火的乾柴,塞進爐膛。
眾目睽睽之下,他點著乾柴,把一塊蜂窩煤架了上去。
沒過多久,一塊蜂窩煤徐徐燃燒,十幾個圓孔里,齊刷刷躥出火苗,越燒越旺。
小旗拿起一把蒲扇,對著爐口扇了兩下。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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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著微微聲響,火苗猛地躥起半尺高,烤得近前的百姓臉上一熱。
人群當中露出驚訝之色的人越來越多。
「還真著了!」
「還真能當炭使啊?」
「我怎麼看著,比燒炭還旺?」
那名小旗這時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笑呵呵地說道:
「諸位,這蜂窩煤,是咱們密巡司造的。」
「一塊煤,能足足燒上一個時辰,燒水、做飯、取暖,都行,而且比木炭好使多了!」
「若是夜裡封了火,能悶一宿,第二天起來,還不會滅。」
聽到這話,人群當中頓時有不少人心中意動。
但也有人很是冷靜,其中一人開口問道:
「你們密巡司的蜂窩煤,是什麼造的?不是木炭吧?」
那名密巡司小吏看著那人說道:「好眼力,這蜂窩煤確實不是木炭製成,用的是煤炭。」
聽到煤炭兩個字,人群頓時譁然。
「什麼用的煤炭?」
「煤炭不是有毒嗎?!」
「這東西燒起來不把人毒死?」
那名密巡司小吏聽著眾人的話,然後開口說道:
「諸位,聽我一言。」
人群中的議論聲,頓時停了下來,都看著那名密巡司小旗。
那名密巡司小旗笑著說道:「如果你們燒煤炭,那煤炭確實有毒,但這蜂窩煤不一樣,這蜂窩煤當中可不只有煤炭,還有別的東西。」
「再者,用蜂窩煤的,還要用另外兩樣東西。」
說著,他回頭對著堂內使了一個眼色。
此時此刻,堂內還有幾名密巡司小旗,看到對方投來目光,眾人心領神會,立即搬著幾樣東西過來。
圍觀的百姓,定睛一看,發現被抬出來的,是一個鐵爐,還有一把專門用來夾蜂窩煤的鐵鉗,以及幾根煙囪。
等到東西搬出來以後,那名密巡司小旗對著眾人說道:
「諸位看清楚了,這個爐子專門用來燒蜂窩煤,這幾根煙囪,是配合爐的使用!」
「你們回家燒蜂窩煤的時候,用這爐子,把這煙囪介面接上爐子,另外一頭,引向屋外。」
「這樣一來,蜂窩煤產生的毒煙,就會排到外面。」
「你們大可以晚上安心睡覺,絕對不會有事。」
聽到這話,原本產生狐疑的百姓頓時恍然。
有人這時候問道:「你這爐子不輕啊,多少錢?很貴吧?」
那名密巡司小旗笑著說道:「你們若是買的話,當然貴了,沒有五兩銀子拿不下來,但你們要是租的話,那價格就便宜了。」
那人問道:「租的話多少錢?」
那名密巡司小旗豎起五根手指說道:「只需要五文錢。」
眾人頓時露出驚訝之色,五文錢?那確實便宜啊。
「那這五文錢是一天還是一個月?」
又有人問道。
那名密巡司小旗笑著說道:「五文錢管的不是一天,也不是一個月,而是一個冬天。」
「等到明年開春了,你們再歸還便可。」
有人忍不住道:「這麼便宜啊?」
那名密巡司小旗看著他說道:「你們要知道,解決京城百姓過冬的問題,是聖人的旨意,我們密巡司是奉旨辦差,豈能賺錢?」
「說句實話,我們密巡司可是賠錢做這事。」
說著,他拍了拍鐵爐,接著說道:「就這東西,製造出的費用,你五文錢翻個一百倍都弄不到。」
聽到這話,百姓彼此對視了一眼,紛紛點頭,這個確實,光這爐子所需要的鐵,就不止這個價了。
有性急的百姓扯著嗓子問道:
「官爺,那這蜂窩煤,賣多少錢一塊?」
此話一出,喧鬧的人群唰地安靜下來,一個個支棱起耳朵。
價錢,才是他們最關心的問題。
畢竟,前些日子,炭價一日三漲,一筐木炭,硬生生炒到了八百文,尋常人家,砸鍋賣鐵也燒不起。
蜂窩煤再好,若是價錢跟木炭一樣金貴,那也是白搭。
那小旗環視一圈,豎起三根手指,一字一頓道:
「三文錢,一塊!」
「買十塊,再送一塊!」
話音未落,人群死寂了一瞬。
緊接著,「轟」的一聲,徹底沸騰了。
「三文?!我沒聽岔吧?」
「老天爺,一筐木炭的錢,能買二百多塊蜂窩煤?!」
「官爺,這價錢當真?莫不是哄我們的?」
聽到眾人的懷疑,那名密巡司小旗拍了拍胸脯,朗聲道:
「密巡司辦的事,還能有假?」
「聖人金口玉言,京城之炭,一日不斷!」
「我們司主說了,這蜂窩煤,就是要叫京城家家戶戶,燒得起,凍不著!」
擠在最前頭的那個破棉襖老漢,第一個反應過來,從懷裡哆哆嗦嗦摸出一把銅錢,數出三十五文,雙手捧著遞了過去:
「官爺!給老漢來十塊!另外我還要租個鐵爐子。」
「好嘞!」
小旗接過銅錢,回頭吆喝一聲:
「十塊蜂窩煤,搭一塊!」
夥計應聲,麻利地用草繩把十一塊蜂窩煤捆成一提,遞到老漢懷裡。
老漢抱著蜂窩煤,咧開沒牙的嘴,笑得滿臉褶子亂顫道:
「好,好啊......家裡老婆子,總算不用挨凍嘍......」
「那這爐子.....」
老漢的目光放在了鐵爐上。
那名密巡司小旗笑吟吟說道:「你過來登記一下,把你叫什麼名字,住在什麼地方,都說清楚,回頭我密巡司便會將鐵爐送到你家。」
「多謝官爺。」
那名老漢神色一喜,立即走到堂內,找到負責登記的人,將自己叫什麼名字和住址清楚地說了出來。
隨即,他滿面笑容,揣著蜂窩煤,回往家中。
有人帶頭,人群中意動的人,霎時蜂擁向了櫃檯。
「我要二十塊!」
「給我來五十塊!」
「別擠!都別擠!排好隊,人人有份!」
櫃檯後頭,收錢的聲音,伴著吆喝聲,捆煤聲,響成一片。
同樣的場景,在京城三十八家炭行門口,同時上演。
龐碩挺著大胃袋,揹著手,在各處炭行之間來回巡視,看著那一條條排出半條街的長隊,不由咧了咧嘴,喃喃自語道:
「他娘的,崔家那幫孫子,連夜把炭搬空,以為能掐死我密巡司。」
「老子倒要看看,他們那幾十萬斤炭,往後賣給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