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崔嘉禾也不等林永亭回話,拱了拱手,轉身大步走出了大堂。
大堂內,霎時寂靜無聲,針落可聞。
龐碩氣得臉色漲紅,指著門口的方向,破口大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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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娘的!什麼東西!」
「一個剛上任的工部侍郎,也敢在咱們密巡司的大堂上撒野!」
「還據實上奏?我呸!」
侯縝坐在一旁,面無表情,只是眼神比平時冷了幾分。
林永亭緩緩坐回椅子上,掃視了李為君,龐碩,侯縝一眼,沉聲說道:
「都看見了吧,這就是內閣的手段。」
「一邊連夜搬空庫房,斷了咱們的炭,一邊請旨設個侍郎,堵在咱們門口,等著看笑話。」
龐碩一屁股坐下,氣呼呼地說道:
「那現在怎麼辦?」
「庫房全空了,一塊炭都沒有,咱們拿什麼開業賣炭?」
「總不能把封條一撕,讓老百姓進空鋪子裡買西北風吧?」
林永亭沒有接他的話,目光落在了李為君身上,問道:
「為君,你怎麼看?」
李為君一直站在旁邊,沒有吭聲,心裡飛快盤算著。
聽到林永亭問他,他抬起頭,緩緩說道:
「林公公,事到如今,只有一條路。」
林永亭問道:
「什麼路?」
李為君正色道:「賣蜂窩煤。」
此話一出,龐碩眼睛一亮,一拍大胃袋,說道:
「對啊!」
「我怎麼把這茬給忘了!」
「咱們密巡司這些日子,可沒閒著,蜂窩煤堆了好幾個院子,正愁沒處用呢!」
林永亭沉吟著點了點頭,說道:
「蜂窩煤是咱們的家底,本來打算過幾日再推出去,如今,也只能提前亮出來了。」
李為君接著說道:
「對,百姓要的是取暖,不是非要木炭。」
「蜂窩煤耐燒,價錢又便宜,只要用過一次,百姓自然認它。」
「望族搬空了木炭煤炭,以為掐住了咱們的脖子,可他們想不到,咱們手裡,還有蜂窩煤這張牌。」
「等蜂窩煤一賣開,咱們密巡司的差事,也就能交差了。」
林永亭眼眸越來越亮說道:
「好!就這麼辦!」
李為君又說道:
「另外,還有一件事,得同時辦。」
林永亭問道:「什麼事?」
李為君肅然說道:
「那幾十萬斤炭,不可能憑空消失,昨夜後半夜,幾十輛上百輛大車,拉著炭在京城各坊穿行,就算他們買通了巡街的差役,也絕不可能一點痕跡不留。」
「守夜更夫,坊門守衛,總會有人瞧見,總會有跡可循。」
「這些炭既然還在京城裡,就藏在某個地方。」
「只要找出來......」
李為君目光一冷,說道:
「那這背後的人,誰都別想逃。」
林永亭重重一拍桌子,站起身來,斷然說道:
「好!兩件事,一起辦!」
說完,他看向龐碩,「老龐,你立刻帶人把蜂窩煤運到各家炭行,撕了封條,換上咱們的人,晌午一過,全部開業!」
說完,他又看向李為君,「為君,查炭的事,交給你,要多少人,找趙干調。」
「老侯......」
林永亭又看向侯縝,說道:
「你還是跟著為君。」
侯縝微微頷首。
龐碩騰地站起身,咧著嘴說道:
「得嘞!我這就去辦!」
「崔家那幫孫子,等著看咱們笑話?」
「我讓他們把眼珠子瞪出來!」
說完,他板著臉龐,氣勢洶洶衝出了大堂。
李為君對著林永亭點了點頭,也跟著走了出去。
而此時,京城之中,早已亂成了一鍋粥。
昨天時候,京城百姓發現,所有炭行,全都關門了。
門上貼著官府的封條,沒看見一個夥計。
起初還有人說,官府打擊囤積居奇,封了也好,等官家把炭價打下來,就能買著便宜炭了。
可一等,從昨天等到今天晌午,炭行還是關著門,沒有半點開張的意思。
百姓們一時間漸漸慌了起來,非議之聲,此起彼伏。
「這炭行都封了,咱們上哪兒買炭去?」
「是啊,家裡就剩一把柴火了,今晚怎麼熬?」
「昨兒個東坊老張家,老爺子凍得整宿咳,就盼著今兒買筐炭......」
「官府這是幹什麼?抓姦商我們叫好,可抓完了,炭也沒了,這不是要咱們的命嗎?」
東市街頭,裹著破棉襖的百姓越聚越多,一個個縮著脖子,搓著凍得通紅的雙手,望著緊閉的炭行大門,議論紛紛。
有人急得直跺腳,有人抱著孩子,一臉愁苦。
人群中,不知是誰,忽然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炭行開業了!」
「東市的炭行,開業了!」
話音宛若一塊石頭砸進了滾油鍋。
人群「嗡」的一聲,瞬間譁然。
「開業了?真的假的?」
「封條還貼著呢,開什麼業?」
「真的!我親眼瞧見的!封條撕了,裡頭有人了!快去看看吧!」
霎時間,街上的百姓,呼啦啦全朝著東市涌去。
東市,原王氏炭行門口。
門上的封條,果然已經撕掉。
兩扇大門敞開著,裡面燈火通明。
門口,兩個身穿黑衫白襟飛魚服的密巡司小旗,正一左一右站著。
櫃檯後面,也站著幾個飛魚服小旗,正指揮著夥計,把一筐一筐的東西,往外搬。
百姓們蜂擁而至,踮著腳尖往裡瞧。
當看清東西以後,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見那櫃檯前的空地上,放著一堆東西,那東西碗口粗細,半尺來高,從上到下,打著一圈圓孔。
東西碼在一起,漆黑如炭,卻又是誰也沒見過的形狀。
人群里頓時議論紛紛起來:
「這是啥玩意兒?」
「不認識啊,黑不溜秋的,還全是眼兒。」
「是炭嗎?炭哪有長這樣的?」
「該不會是石頭吧?石頭可燒不著啊!」
一個裹著破棉襖的老漢,擠在最前頭,盯著那東西看了半天,實在忍不住,扯著嗓子朝櫃檯後頭喊道:
「官爺!」
「你們這賣的,是什麼東西啊?」
櫃檯後頭,一名密巡司小旗聞聲,直起腰看著他,又看了看投來目光的百姓,朗聲道:
「這個啊......這叫蜂窩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