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為君這句話一出口,整個炭行內外,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王貴身上。
王貴臉色「唰」地一下,瞬間白了,沒有半點血色。
他哪裡看不出來,李為君這是在給他扣帽子!
這頂帽子要是扣實了,那就不是他王貴一個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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勾結慶國軍情司,那可是叛國大罪!
他要是敢順著這個話頭承認半個字,密巡司立馬就有足夠的理由,直接殺上王家抓人。
到時候,整個王家都會因為他這一句話,被牽連進去!
這個罪名,他擔不起,王家也擔不起!
王貴越想越驚恐,兩條腿肚子直打轉,趕忙扯著嗓子大叫道:
「我不是這個意思!」
李為君邁開步子,不緊不慢地走到他跟前,一臉嚴肅地盯視著他,問道:
「那你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
「你是不是在告訴我密巡司,你是王家的人,所以我們不能拿你?」
王貴被他盯得心裡發毛,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一顆接一顆往下砸,嘴唇不受控制地顫抖著,說道:
「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是說,我冤枉!你們冤枉好人,王家......王家絕不會坐視不管!」
李為君呵呵一笑,說道:
「管不管,那是你們王家的事。」
「但現在,抓不抓你,是我密巡司說了算。」
他頓了頓,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聲音也跟著冷了下來道:
「你要是再說什麼王家不王家,可別怪我們手上沒輕沒重了。」
說完,他轉頭看向站在門口的趙干,吩咐道:
「趙干,他若再提什麼王家,就給我掌嘴。」
趙干抱拳,朗聲應道:
「是!」
王貴聽到這話,嘴巴張了張,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一個字都不敢再多說。
李為君擺了擺手,說道:
「帶他回密巡司。」
趙干再次點頭,隨即對著押著王貴的兩名密巡司小旗擺了擺手。
二人立即反扭著王貴的手臂,押著他大步走出炭行,朝著皇城方向而去。
王貴被押著往前走,一路上還在不停地掙扎叫嚷道:
「冤枉!我冤枉啊!」
「你們密巡司不能這樣對我!我......」
話說到一半,他瞥見身旁趙干那冷冷掃過來的眼神,想起剛才那句「掌嘴」,頓時一個激靈,把後半截話咽了回去,只剩下「冤枉」兩個字還在有氣無力地重複著。
然而,沒有一個人搭理他。
街道兩旁看熱鬧的百姓,看著他這副狼狽模樣,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指指點點,小聲議論著。
「這不是王氏炭行的東家嗎?平日裡威風得很,今天怎麼被抓了?」
「噓,小點聲!沒聽見剛才說的嗎?勾結慶國諜探,這可是誅九族的大罪!」
「活該!去年入冬,他家炭價翻著倍地漲,我家那口子為了買兩簍炭,把過冬的棉襖都當了!」
龐碩站在炭行門口,聽著周圍的議論聲,心中很是滿意。
李為君轉頭看向他,說道:
「龐大人,這家炭行,咱們是不是得封了?」
龐碩咧了咧嘴,說道:
「封了吧。」
李為君對著趙干努了努下巴。
趙干會意,立即走進炭行,對著裡面那些嚇得縮在牆角、瑟瑟發抖的夥計們大喝道:
「都聽著!這裡被我密巡司查封了!趕緊走!」
一眾夥計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全都跑了出去,轉眼間化作鳥獸散。
一時間,偌大的王氏炭行,空空如也。
李為君、龐碩、侯縝三人也跟著走了出去。
兩名小旗上前,將早已準備好的封條,「啪」地一聲,交叉貼在了大門上。
侯縝站在一旁,看著那張封條,面無表情,一言不發,彷佛眼前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可誰都清楚,今天這一連串的抓捕,正是從他驗出傷口的那一刀開始的。
周圍百姓看到封條貼上,議論聲更大了,人群中甚至有人低聲叫好。
龐碩看了一眼封條,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即收起笑容,沉聲說道:
「走,趕快去下一家,不能給望族反應過來。」
李為君點了點頭。
萬年縣這十個炭商,背後全都站著望族。
一旦讓望族的人收到風聲,搶先一步出手阻攔,今天這差事,就沒那麼好辦了。
必須速戰速決,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李為君看向趙干,問道:
「哪一家離得近?」
趙干不假思索地說道:
「回李大人,距離這裡最近的,是崔家炭行,往裡走,一炷香的時間就到。」
不等李為君詢問,他接著說道:
「這崔家炭行,規模與王氏炭行差不多,掌柜的是崔家旁支子弟,叫做崔成業,三十來歲,聽說在京城人脈很廣,三教九流,都有交情。」
李為君嗯了一聲,說道:
「前面帶路。」
「是!」
趙干應了一聲,快步走到隊伍最前面。
龐碩大手一揮,喝道:
「出發!」
五百名小旗轟然應諾,再次邁開整齊劃一的步伐,跟在三人身後,朝著崔家炭行浩浩蕩蕩地開去。
沿途的百姓紛紛避讓,看著這支殺氣騰騰的隊伍,心裡都清楚。
今天這萬年縣的炭行,怕是要變天了。
很快,眾人便來到了崔家炭行門口。
與王氏炭行一樣,這家崔家炭行的門臉也足有三間,寫有「崔家炭行」四個大字的招牌,在冬日的陽光下熠熠生輝。
此時此刻,炭行大門敞開著,正做著生意。
顯然,他們還不知道王氏炭行出事的訊息。
炭行門口,時不時有行人走進走出。
進去的人,滿懷希望。
出來的人,一臉愁苦,兩手空空。
看到這一幕,李為君、龐碩、侯縝三人對視了一眼,心裡同時有了數。
不用問也知道,崔家炭行售賣的木炭價格,也高得離譜。
就在這時,炭行里傳來了一陣爭吵聲。
只聽一名百姓扯著嗓子大叫道:
「你們家的木炭未免也太貴了吧?這不到一筐的炭,你要我二兩銀子?」
緊跟著,夥計的聲音從炭行里傳了出來,透著一股子不耐煩:
「你嫌貴,我們也嫌貴呢!」
「現在誰不知道,京城的木炭價格,快高到天上去了?」
「但沒辦法,現在只要進了京的木炭,都這個價格。」
「我們崔家炭行賣得還算便宜的,不信你去別的炭行問問去,看看那邊是什麼價!」
另一名百姓憤然說道:
「別的炭行賣高價也就算了,你們崔家炭行也賣這麼高!」
「崔家不是望族嗎?怎麼望族的人也這麼沒良心?」
此話一出,炭行內頓時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那名夥計破口大罵道:
「混帳東西!你再敢胡說八道,我就撕爛你的嘴!」
那名百姓頓時沉默了下來。
他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知道望族的人,自己惹不起。
見百姓們都不敢吭聲,那名夥計的氣焰愈發囂張,接著說道:
「我們崔家炭行就這個價,你們要不要吧?」
這時,一名中年百姓的聲音響起道:
「你這木炭的價格合理,我就要。」
「我聽說,官府可是嚴厲打擊囤積居奇,你們這樣干,就不怕官府找上門?」
話音甫落,炭行內,幾名夥計齊聲哈哈大笑起來。
那笑聲里,滿是毫不掩飾的譏諷,彷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