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閣老皺起了眉頭，看著對他厲聲質問的嚴錫元，問道：
「嚴閣老，聽你的意思，是懷疑我派人殺了馬九刀和那五個炭商？」
嚴錫元低聲說道，「老夫知道，你不會這麼做，因為馬九刀是鄭家的人，馬九刀背靠著望族，你不會將刀口對向他。」
「但是，馬九刀是怎麼死的，你一定知情，不然，京城中的流言，不會傳的那麼快。」
崔閣老肅然說道：
「嚴閣老，你剛才也說了，咱們同乘一條船，我可以負責任的告訴你，此事，老夫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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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錫元盯著他的眼睛，看了片刻，然後說道：
「好，老夫信你，但是現在，京城中流言傳的這麼凶，密巡司那邊必會認定是望族乾的，老夫得到訊息，現在大理寺卿孫旭堯、刑部尚書黃明舉、御史大夫韋萬石他們帶著三法司的人去聖人那裡上奏，參密巡司一本，將馬九刀的死歸咎為密巡司的人幹的。」
「聖人不是傻子，怎可能看不出來？密巡司若是趁此機會，反咬一口，聖人會做什麼，可想而知，這無疑是給聖人遞刀子，讓聖人砍向望族。」
「這一點，崔閣老你可想過？」
崔閣老沉聲說道：
「嚴閣老能想到的，我豈能想不到，這擺明了對望族不利的事，老夫豈能幹得出來。」
嚴錫元聽他這麼說，眉頭皺了起來，「當真不是你乾的？」
崔閣老搖了搖頭地說道：
「嚴閣老，我與你共事這麼多年，我是那種蠢笨的人嗎？」
嚴錫元眉頭皺得更緊了，說道：
「那會是誰呢......」
崔閣老抿著嘴唇，沒有吭聲。
就在此時，一名內閣小吏神色凝重地走了過來。
嚴錫元見狀問道，「什麼事？」
那名內閣小吏說道：「嚴閣老，崔閣老，孫大人、黃大人、韋大人求見。」
嚴錫元聞言，眼瞳一凝，轉頭對著崔閣老說道：
「看來聖人已經有旨意了。」
說完，他對著那邊的內閣小吏說道：「讓他們進來吧。」
「是。」
那名內閣小吏應聲說道，隨即轉身走到了內閣值房門口。
很快，他便帶著孫旭堯、黃明舉、韋萬石三人，朝這邊而來。
孫旭堯、黃明舉、韋萬石在嚴錫元和崔閣老的注視下，來到他們身邊，同時行禮道：
「見過嚴閣老、崔閣老。」
嚴錫元嗯了一聲，看著他們，問道：
「老夫聽說，你們入宮面聖，參奏密巡司，結果如何？」
孫旭堯神色凝重說道：
「閣老，我等一無所獲，還被林永亭反咬了一口。」
嚴錫元聞言，神色平靜，絲毫不感到意外，問道：
「林永亭反咬你們了？」
孫旭堯搖了搖頭說道：「不是，林永亭反咬的是望族。」
說完，他看了一眼崔閣老，滿眼的擔憂。
雖然他不是望族出身，但是，如今朝堂上，誰不倚仗望族這顆參天大樹。
若是望族倒了，那他們這些人，有一個算一個，都沒好日子過。
崔閣老眯著眼眸問道：
「反咬望族？你仔細說說，他怎麼反咬的望族。」
孫旭堯沉聲說道：
「林永亭說，馬九刀和那五個炭商之死，是慶國軍情司所為，他還說，慶國軍情司，與望族有染。」
崔閣老聞言，臉色一沉，冷聲道：
「簡直是胡扯！林永亭說話也是不過腦子！與慶國軍情司有染是什麼罪名？那就是叛國！」
「望族世受皇恩，代代忠君體國，怎麼可能會做出這等叛國背君之事！」
孫旭堯重重點了點頭，義憤填膺地說道：
「崔閣老說得極是！當時我們三人在聖人面前據理力爭，說林永亭將慶國軍情司與望族聯絡在一起純屬捕風捉影，過於牽強。」
嚴錫元卻沒有跟著動怒，只是抬起眼皮看了孫旭堯一眼，平靜地問道：
「聖人怎麼說？」
孫旭堯肅然拱手道：「聖人降旨，令密巡司全權追查慶國軍情司賊鼠的下落，命我三法司在旁配合，不得有誤。」
嚴錫元聽完，神色依舊平靜，似乎對這個結果早有預料，微微頷首，說道：
「知道了，既然聖人讓你們在旁配合，你們就好好辦差，儘快把這隻慶國賊鼠找出來，捉拿歸案。」
孫旭堯抱拳應道：「下官明白。」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孫旭堯身旁的黃明舉忽然壓低聲音問道：
「嚴閣老，倘若密巡司藉著搜查慶國軍情司的名義，暗中對望族下手，該當如何？」
嚴錫元緩緩抬起眼，目光沉沉地看著他，說道：
「聖人讓你們在旁協助，協助之時，若發現密巡司假公濟私、越界行事，你們自當竭力阻止，這不僅是對你們自己負責，更是對聖人負責。」
黃明舉心領神會，重重點了點頭，應聲道：
「下官明白。」
孫旭堯見話已帶到，也不再逗留，對著兩位閣老拱了拱手道：
「既如此，下官等便先行告退，回去部署人手配合密巡司查案。」
嚴錫元嗯了一聲，擺了擺手道：「去吧去吧。」
三人行禮之後魚貫退出了內閣值房。
值房內重新安靜下來。
嚴錫元端起茶盞呷了一口，偏頭看向身旁的崔閣老，語氣意味深長說道：
「瞧瞧，老夫方才說什麼來著？密巡司這把刀，現在已經明晃晃地沖著望族來了。」
崔閣老神色不變，只是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緩緩說道：
「清者自清，濁者自濁，身正不怕影子斜，有什麼怕他密巡司查的？」
嚴錫元眉頭一挑，有些意外地打量了他一眼，說道：
「你還真沉得住氣。」
崔閣老微微一笑，沒有多說什麼。
與此同時，皇城內。
林永亭已大步跨進了密巡司的大門。
他剛從兩儀殿出來便馬不停蹄地往回趕，一路冷風灌進領口也沒覺得半分寒意，滿腦子都是接下來的布局。
剛走到大堂門口，便聽到裡面傳來熟悉的聲音。
「林公公！」
林永亭抬頭一看，李為君正從椅子上站起身朝他快步走來。
他頷首一笑，一邊跨進門檻一邊問道：
「回來了？事情辦得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