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話一出，殿內頓時響起孫旭堯和黃明舉的附和聲。
孫旭堯眯起眼眸道：「是啊，林公公，人命關天的大事，怎麼到了你這，就不重要了呢？」
黃明舉冷聲道：「難道，百姓的命，就不是命了？」
二人的話音一落，幾名御史言官紛紛點頭，交頭接耳地低聲議論起來。
崔閣老站在文官前列，面上不動聲色，嘴角卻微微揚了一下，轉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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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錫元則雙手攏在袖中，垂著眼皮，彷佛殿上這番爭執與他毫無關係。
林永亭轉過身，面對著韋萬石那張怒氣勃然的面孔，以及陰陽怪氣的孫旭堯，黃明舉，淡淡說道：
「韋大人問雜家安的是什麼心？那雜家倒想反問韋大人，韋大人如此急切地想讓聖人動這筆銀子，又是何居心？」
韋萬石眼瞳一凝，厲聲道：
「你說什麼！」
林永亭沒有理會他，而是環顧了一圈滿殿文武，提高聲音說道：
「諸位大人，那八百萬兩銀子，是我密巡司從八王手中討回來的，這錢該怎麼用，陛下心中有分寸，何須諸位大人站出來，說這筆錢該花在哪裡？」
韋萬石冷聲道：「那是因為戶部沒錢！」
林永亭看著他說道：「戶部沒錢，那就是戶部的問題，該追究戶部之責！」
韋萬石大喝道：「林公公，你不要轉移話題，現在是為了百姓......」
不等他說完，林永亭便開口打斷他說道：
「韋大人，你口口聲聲說為了百姓，那雜家倒要問問你，你還是不是臣子！你若是臣子，怎麼能如此逼迫自己的君父？」
說著，林永亭抬手指向了大殿之外，聲音朗朗說道：
「百姓是聖人的百姓，救濟百姓是朝廷的職責，不是你韋萬石拿來要挾聖人的籌碼，動不動就把聖人的壓箱銀子往外搬，雜家倒要問你，你御史台年年彈劾這個彈劾那個，怎麼就不彈劾彈劾那些囤積木炭的奸商？」
「怎麼就不彈劾彈劾那些口口聲聲為了百姓、背地裡卻等著大發國難財的人？你安的又是什麼心！」
林永亭這一番話，宛若炮彈一般砸下，韋萬石被他一番話堵得面紅耳赤，嘴唇哆嗦了兩下，笏板在手裡攥得咯咯作響，卻一時竟找不到話來反駁。
孫旭堯和黃明舉，此時也沉默不語。
文武百官，更是紛紛噤聲。
眼下，誰不知道炒高木炭價格的人，是誰的人。
那都是四大望族的人。
若是有人這個時候，認同林永亭的話，那就是跟四大望族作對。
此時此刻，殿內陷入短暫沉默。
方才還在交頭接耳的御史言官們，此刻全都低下了頭，唯恐林永亭把矛頭指向自己。
幾個站出來附議嚴錫元的大臣也悄悄往後退了半步，恨不得把自己藏進佇列里。
嚴錫元緩緩抬起了眼皮，目光在林永亭身上停了片刻，又移到了龍椅上的胤帝身上，卻始終沒有開口。
崔閣老則是臉色微沉，但也只是捋了捋長須，沒有吭聲，他心裡很清楚，林永亭這番話，看似是在罵韋萬石，實際上是在給內閣扣帽子。
那句「囤積木炭的奸商」和「大發國難財的人」，分明就是指桑罵槐。
但他不能接這個話茬，一接就等於是自己往坑裡跳。
林永亭見無人再站出來反駁，也不戀戰，轉身對著胤帝躬身行禮，說道：
「陛下，奴婢失言，請陛下降罪。」
胤帝靠在龍椅上，看著殿中這一幕，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但目光落在林永亭身上時，卻多了一抹幾乎微不可察的滿意。
他擺了擺手，語氣平淡地說道：
「永亭你說話雖直，但句句都是實話，何罪之有？」
這句話，等於是一錘定音。
韋萬石臉色漲得通紅，卻也只能躬身退回佇列之中，一言不發。
嚴錫元見狀，當即上前一步，持笏板躬身，沉聲說道：
「陛下，林公公所言不無道理，那八百萬兩銀子確實不宜輕動。」
「但眼下百姓急等過冬，木炭之事確實刻不容緩，臣以為朝廷撥不出銀子，那便只能另闢蹊徑。」
聽到這話，林永亭心頭一動，來了......
他一早就料到，內閣的人，明面上會沖那八百萬兩銀子而來，但實際絕不會如此。
只因為聖人絕不會答應。
崔晉鵬提出的煤炭之法，胤帝之所以最後點頭，就是因為不許任何人動用那筆錢，才想到的折中之法。
現在若是答應，那豈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臉？
再者，密巡司本就商議出了結果，內閣既然與皇子當中的某一位皇子暗通款曲，那麼，內閣就必然會藉著此事，幫那名皇子一把。
若是動用了放置在密巡司的那筆錢，還怎麼幫那個皇子？
林永亭不意外嚴錫元會這麼說，他轉頭看了一眼坐在龍椅上的胤帝，見對方神色平靜，似乎也猜到了這一點。
而此時，胤帝等到嚴錫元的話音落下，方才問道：
「嚴愛卿，你且說說，有什麼法子？」
嚴錫元沉聲說道：
「譬如，可在京中號召富戶望族出資認捐木炭，以解燃眉之急。」
胤帝呵呵笑了一聲，和他猜的一樣，到底最終還是要望族出力，看來，望族是打算下注到這位皇子身上了。
看來用不多久，就知道是誰了，真想知道是哪個皇子，竟然如此膽大包天......胤帝淡淡說道：
「嚴愛卿，你要知道，就在昨天，密巡司才從四大望族手中要到了錢財。」
說著，胤帝又將目光放在了崔閣老身上，淡淡說道：「崔愛卿前幾天，才派人將錢送來。」
「這才沒過多久，又讓望族的人出錢，嚴愛卿，你不覺得，對望族很不公平嗎？」
「你就不怕崔閣老他們有意見？」
崔閣老聞言，瞬間感到周圍的目光投了過來，他毫不猶豫表態道：
「若是能為朝廷分憂一二，臣絕無二話！」
嚴錫元等他說完，對著胤帝拱手說道：
「陛下，崔閣老既然這樣說，想來其他幾位望族家主，心中也是這樣想。」
「臣請陛下准奏，以望族之捐輸，解百姓之憂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