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晉鵬站在佇列之中,聽到呂青松點了自己的名,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冷汗瞬間就從額頭上沁了出來。
感受到文武百官投來的目光,崔晉鵬喉嚨攢動,腦子裡飛快地轉著。
【記住本站域名天天看小說->𝔱𝔱𝔨𝔞𝔫.𝔱𝔴】
他想到昨夜崔閣老派人送到府上的那封信,信里告訴他,若朝堂上出了變故,要他把責任擔起來。
所謂的責任,自然就是今天這口鍋了。
崔晉鵬在心裡暗罵了一聲,面上卻不敢露出分毫,深吸了一口氣,從佇列中邁步而出,走到大殿中間,對著龍椅上的胤帝躬身到底,低著頭說道:
「陛下,臣有失職之罪。」
胤帝看著他,絲毫不買他的帳,語氣平靜說道:
「崔愛卿,你若只是失職,也就罷了,現在有人因為煤炭而死,怕不只是失職這麼簡單了。」
崔晉鵬弓著身子,額頭幾乎貼到了金磚地面,抿著嘴唇,沉默了幾秒,方才說道:
「千錯萬錯,都是臣的錯,當初若不是臣提出以煤炭濟民的主意,也不會變成如今這般田地,請陛下責罰。」
胤帝眯起了眼眸,打從煤炭之計開始實施的那天起,他就料到必然會出事。
而一旦出了人命,崔晉鵬這個工部侍郎,誰都保不住他。
胤帝並沒有立刻降旨治罪,而是緩緩轉過頭,將目光投向了站在文官之首的嚴錫元和崔閣老。
「嚴愛卿,崔愛卿。」
胤帝沉聲說道:
「當初崔晉鵬提出給貧苦百姓和流民發放煤炭之時,你們也是在場。」
「你們也是同意了他這個提議,現在鬧出了人命,你們說,該當如何?」
嚴錫元和崔閣老當即同時從佇列中站了出來。
嚴錫元手持笏板,躬身沉聲道:
「陛下,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臣等也沒有料到。」
「既然現在出了人命,臣以為,眼下懲治崔侍郎並非當務之急,當務之急,是儘快亡羊補牢,莫要再讓百姓因煤炭丟了性命。」
崔閣老緊隨其後,躬身附和道:
「臣附議,請陛下以百姓性命為重,先定救濟之策,再論追責之事。」
胤帝靠回龍椅上,面無表情地看著面前這兩位閣臣,嗯了一聲說道:
「那你們說說,該怎麼亡羊補牢?」
嚴錫元迎上胤帝的目光,說道:
「陛下,眼下煤炭之計已不可再行,京城百姓三萬五千人,流民貧苦者占其大半,天寒地凍,若不取暖,必生大患。」
「要想解決這些人過冬的難題,唯一的辦法,便是由朝廷撥銀,購買木炭,發放給貧苦百姓和流民。」
「木炭無毒,燒起來安全,雖價格遠高於煤炭,但眼下已別無選擇。」
說完,他躬身到底,聲音洪亮道:
「臣請陛下聖裁。」
崔閣老當即上前一步,手持笏板躬身說道:
「陛下,嚴閣老所言甚是,臣附議。」
他話音剛落,工部的一眾郎官便像是約好了一般,營繕司郎中崔嘉禾、虞衡司郎中盧繼忠、都水司郎中崔時干、屯田司郎中鄭行德以及各司員外郎,一個接一個地從佇列中站了出來,齊聲躬身道:
「臣等附議。」
緊接著,大理寺卿孫旭堯也邁步出列,手持笏板沉聲道:
「陛下,人命關天,臣附議。」
刑部尚書黃明舉緊隨其後,躬身道:
「臣附議。」
御史大夫韋萬石也站了出來,聲音洪亮道:
「陛下,嚴閣老之議,乃老成謀國之言,臣附議。」
一時間,大殿之上此起彼伏地響起「臣附議」的聲音。
六部之中,戶部、工部、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一個接一個的官員從佇列中站了出來,手持笏板躬身到底。
林永亭站在一旁冷眼掃過去,只見殿中黑壓壓地躬下去一大片,緋袍朱衣連成了片。
文武百官,竟有一多半的人站出來附議嚴錫元的提議。
胤帝坐在龍椅上,目光從面前這些躬身到底的臣子身上緩緩掃過,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這幫人嘴上說的是「亡羊補牢」「為民請命」,骨子裡打的是什麼算盤。
一旦他點頭同意採買木炭,內閣這兩位首輔次輔必然會順杆子往上爬,把矛頭直接引向密巡司那八百萬兩銀子。
戶部拿不出錢,六部誰也掏不出錢,能掏錢的只有他這個天子。
他不開口,嚴錫元和崔閣老就敢一直這麼躬著,讓滿朝文武陪他們一起耗。
大殿裡寂靜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坐在龍椅上的胤帝。
就在胤帝沉默的這幾息之間,嚴錫元忽然再次躬身開口,說道:
「陛下,古人云,民為重,社稷次之,眼下京城百姓三萬五千餘人,天降大雪,寒徹骨髓,朝廷若不及時採買木炭發放下去,不知還要凍死多少人。」
「戶部已然捉襟見肘,拿不出這筆銀子,臣請陛下准允,動用暫存於密巡司的那八百萬兩銀子,用以採買木炭,救濟百姓。」
崔閣老緊跟著直起身,眼角甚至微微泛紅,語氣愈發懇切道:
「陛下,史書上說,取之於民,用之於民,此乃天經地義。」
「那八百萬兩銀子本就取自諸王,用於百姓過冬,正是用得其所,眼下京城百姓性命攸關,還請陛下早做聖斷!」
胤帝眯起了眼眸。
他還沒開口,這兩位就已經一唱一和地把話頭引到了那八百萬兩銀子上,一套「民為重」加一套「取之於民用之於民」,說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但若是他們覺得,這樣就能讓自己就範的話,也太小看朕了......胤帝沒有理會他們,偏過頭,目光落在站在側前方的林永亭身上,淡淡說道:
「永亭,嚴愛卿和崔愛卿說,要動用朕放在密巡司的那八百萬兩銀子,你是密巡司司主,你覺得如何?」
林永亭當即從佇列中站了出來,毫不猶豫地躬身說道:
「陛下,奴婢以為,這筆錢,絕對不能動。」
話音甫落,滿殿文武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了他,有驚訝,有皺眉,也有面露不屑。
還沒等嚴錫元和崔閣老開口,御史大夫韋萬石便先一步冷哼一聲,上前一步,手中笏板直指林永亭,厲聲說道:
「林公公!如今有百姓因煤炭而死,嚴閣老和崔閣老苦思亡羊補牢之策,滿朝文武皆以為然,唯獨你密巡司跳出來說不行,你這是什麼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