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衡司郎中盧繼忠話音落下之後,營繕司郎中崔嘉禾撫了撫下巴處的鬍鬚,介面說道:
「盧大人這話是正理。」
「朝廷有朝廷的章程,六部有六部的規矩,工部與密巡司互不統屬,密巡司說什麼工部就照辦什麼,這不合朝廷法度。」
閒時看書選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𝑎🅽.𝑡𝑤超愜意
「若是內閣的公文下來,我們自然照辦,絕無二話。」
營繕司員外郎鄭三全也跟著說道:
「不錯,規矩就是規矩,總不能繞過去。」
虞衡司員外郎王安世笑呵呵了兩聲,看著林永亭,說道:
「林公公,你們還是先跟內閣打一聲招呼為好,內閣那邊若是點頭同意,我們工部絕無二話,立馬照辦。」
「可要是沒有內閣的令,光憑密巡司一句話,下官說句不中聽的,回頭內閣追責起來,算誰的?」
其他幾位郎官聞言也紛紛附和。
「是啊林公公。」
「這種事,依我們看,還是得內閣那邊點頭才行。」
崔晉鵬等到他們說完,臉上的笑意濃厚了幾分,將那張寫滿字的紙張合攏起來,朝林永亭遞了過去,說道:
「林公公,我工部這些郎官的話,你也都聽見了。」
「他們的意思,就是本官的意思。」
「林公公,還是請回吧。」
林永亭低頭看著他遞來的那張紙,卻沒有伸手去接,而是收斂起笑容,面無表情看著崔晉鵬。
崔晉鵬見他一動不動,也不說話,只看著自己,被他看得心裡微微發毛,皺了皺眉頭,問道:
「林公公,你這是何意?」
林永亭淡淡說道:
「崔大人,你當真以為,我密巡司是擺設?」
崔晉鵬心中一凜,當即搖了搖頭,說道:
「林公公誤會了,本官從未覺得密巡司是擺設。」
「畢竟,密巡司是聖人所設之司,誰敢覺得密巡司是擺設,那就是無視君王、無視朝廷,這可是大不敬之罪,本官豈敢?」
林永亭注視著他,等他說完,問道:
「崔大人既然知曉這一點,那雜家便不遮掩了。」
他雙手撐著椅子扶手,緩緩站起身來,說道:
「崔大人,還有諸位大人,雜家現在就可以明確告訴你們......」
林永亭站定之後,目光從崔晉鵬臉上移開,緩緩掃過在座的八名郎官,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密巡司的意見,不是雜家個人的意見,也不是我密巡司掌事侯大人和主管龐碩的個人意見,明白了嗎?這是聖人的意見。」
話音甫落,工部大堂內驟然安靜了下來。
崔晉鵬眼瞳一凝,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了幾分。
在座的八名郎官也紛紛露出怔然之色,有的皺起了眉頭,有的交換著狐疑的眼神,還有的端茶盞的手懸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崔晉鵬凝視著林永亭,沉默了好幾息,才緩緩開口問道:
「既然是聖人的意見,那林公公可否出示聖旨?」
林永亭搖了搖頭,說道:
「沒有聖旨。」
崔晉鵬眉頭又緊了幾分,追問道:
「那就是聖人的口諭?」
林永亭又搖了搖頭,依舊坦然:
「也不是聖人的口諭。」
崔晉鵬眯起了眼眸,身子微微前傾,狐疑道:
「林公公既沒有聖旨,也沒有聖人的口諭,卻說這是聖人的意見。你讓本官如何相信?」
林永亭迎上他的目光,不急不緩地說道:
「昨天夜裡,雜家在兩儀殿面聖,聖人親口說,我密巡司這個差事辦得不錯,雜家當場向聖人稟報了後續的打算,其中便包括准許百姓轉售煤炭一事,聖人聽完之後,點了頭。」
林永亭面帶微笑說道:
「聖人的首肯,就是聖意,雜家今日來工部,不是來跟崔大人商量,而是來替聖人傳話。」
「崔大人,你還有什麼想問的?」
「......」
崔晉鵬的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他可以不相信林永亭,但他不敢不相信一個能在大半夜單獨面聖的司禮監隨堂。
林永亭的身後站著呂青松,呂青松的身後站著聖人。
這層關係在皇城裡頭誰不知道?
林永亭就算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假傳聖意。
他說聖人點了頭,那就一定是點了頭。
崔晉鵬沉默了好一會兒,隨即,語氣已經不像方才那般硬氣,抿著嘴唇說道:
「既然如此,工部,照辦就是。」
林永亭卻忽然抬起了手,制止了他下面的話,他環顧了一圈在座的八名郎官,然後將目光重新落在崔晉鵬身上,說道:
「照辦歸照辦,不過,雜家也聽出來了,方才在座幾位大人說得有道理,若是光憑雜家空口白牙的一句話,讓工部擔了責,日後聖人問起來,內閣追下來,工部確實不好交代,這個理,雜家認。」
說著,他話鋒忽然一轉,說道:
「所以,工部完全可以一紙公文呈到內閣去,把這件事攤在桌面上,公文上寫兩句話,第一,工部發放的煤炭,領煤百姓不願燒用,紛紛要求轉售。」
「第二,工部認為此事涉及民生,不敢擅斷,呈請內閣裁示,內閣收到這份公文,自然有責任給出批示。」
「內閣若是批了,工部照辦,責任便不在工部。」
「內閣若是不批,那便是內閣的事,與工部無關。」
林永亭說完,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盞呷了一口,瞥了眾人一眼,問道:
「諸位大人覺得,這個辦法如何?」
一眾郎官彼此對視了一眼,都沉默著沒有吭聲,將目光放在了崔晉鵬身上。
崔晉鵬靠在椅背上,面色陰晴不定。
身為望族出身,林永亭的話,打從一開始,他就已經想好,絕對不能讓對方遂了心意。
就是說,林永亭來這,若是說東,他就說西。
總之就一句話,跟他對著干到底。
崔晉鵬相信,不僅是他,在場的眾人,都是這麼想的。
可是出乎所有人的預料,林永亭居然搬出了胤帝!
這就讓他們集體啞火。
身為臣子,天子的話,他們必須照辦。
到了這個份上,若是再推三阻四,只會對他們不利。
想到這裡,崔晉鵬深深吸了一口氣,目光從林永亭臉上移開,望向了門口,說道:
「林公公考慮的周到,我們工部,現在就寫公文,馬上呈交內閣,請內閣批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