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灰白色的晨光,從窗欞縫隙里漏進來,落在密巡司後院的青石板地面上,也是因為天氣驟冷的原因,地面上結出了一層寒霜。
屋子內,李為君睜開眼睛,躺在床板上盯著房梁看了兩息,打了個長長的哈欠,翻身坐起來。
他先透過窗戶看了一眼天色,天空已經蒙蒙亮,想來大領導、二領導、三領導,他們已經起來了,估計這會他們已經在大堂裡面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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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為君揉了揉眼睛,下床洗漱了一番,整了整衣襟,便推開房門,朝密巡司大堂方向走去。
還沒走到門口,一股飯菜的香味便順著廊道飄了過來。
燜子的醬香氣、粟米粥的甜糯味、還有剛烙好的胡餅那股焦香,混在一起鑽進鼻子裡,讓本就空了一宿的肚子頓時咕嚕了兩聲。
李為君加快了腳步,跨進大堂門檻,抬眼一看,只見二領導侯縝和三領導龐碩正圍著飯桌吃得正香。
兩人都穿著黑衫白襟飛魚服,本該戴在頭上的無翅烏紗帽被隨手擱在旁邊椅子上,一個慢條斯理地喝著粥,一個雙手齊上陣地往嘴裡塞卷餅。
林永亭則坐在一旁的椅子上,身上穿著那件緋紅官袍,手裡捏著一封信函,正低頭看著。
他的眉頭微微蹙著,嘴角那抹平日裡常見的笑意此刻淡得幾乎看不見,目光只在信紙上不停地掃視,似乎信上的內容,讓他格外頭疼。
李為君見狀,不動聲色,邁步走進大堂,笑著打招呼道:
「林公公、侯大人、龐大人,早啊。」
三人同時抬起頭來看他。
林永亭臉上的凝重之色一閃而逝,隨即換上了一副笑吟吟的模樣,微微點了點頭。
侯縝端著粥碗,面無表情地對他頷了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龐碩則一邊嚼著嘴裡的燜子卷餅,一邊鼓著腮幫子沖他拼命招手,含糊不清地說道:
「就等你了為君,趕緊過來吃飯!你再晚來一些,就沒你的了,我全給你吃光了。」
說著,他把嘴裡的東西咽下去,又利索地卷了一個燜子卷餅,遞到李為君面前,說道:
「這是給你的,趁熱吃,涼了就不香了。」
李為君笑著接過來,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輕輕咬了一口。
跟龐碩待久了,他自己都沒察覺,不知不覺間也喜歡上了這個味道。
他一邊吃著,一邊端起面前那碗粟米粥喝了一口,熱乎乎的粥順著喉嚨滑下去,整個人都暖和了幾分。
他抬起頭,看到林永亭又把那封信函拿了起來,眉頭重新擰在了一處,神色比方才還要凝重幾分,便放下粥碗問道:
「林公公,什麼事讓你皺眉頭?」
龐碩一邊哼哧哼哧地吃著,一邊語氣大大咧咧道:
「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昨晚上,太子殿下和二皇子各自帶著一封信,入了一趟皇宮,面見聖人。」
李為君神色一怔,手裡的卷餅懸在半空中,疑惑地問道:
「信?什麼信?」
林永亭這時接過話茬,將手中的信函擱在膝頭,緩緩說道:
「崔家給他們的信。」
李為君聽得更迷糊了。
崔家的信?
昨天下午他和龐碩剛從崔家出來,崔閣老當著他們的面說要親自把銀子呈給聖人,轉頭又連夜給太子和二皇子送信,好端端的大半夜,崔家給皇子送信幹什麼?
林永亭看出他眼裡的困惑,將信函放在旁邊的案几上,為他解釋道:
「昨天深夜,崔閣老給太子殿下和二皇子送了信,信裡頭問的是年初聖人降旨,讓皇子們從四大望族中挑選適齡女子為妻的事。」
「信上說此事至今沒有下文,崔閣老想問一問,殿下是不是對望族的女子有什麼不滿意的地方。」
李為君皺起了眉頭,將手中的碗筷放了下來,說道:
「這事至於晚上送嗎?」
「這就是問題所在。」
林永亭壓低了聲音,身子微微前傾,「咱家的乾爹說,這裡頭有貓膩。」
李為君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要說這裡面沒有貓膩,打死他都不信。
他思索了片刻,抬起眼對林永亭說道:
「昨天下午我跟龐大人去望族家裡要錢,之前咱們就有過判斷,皇子當中有人與內閣暗通款曲。」
「想來他們已經約定好了,咱們密巡司去要錢,他們分文不給,但終究他們還是給了咱們錢,這就是誤了那位皇子的大事。」
「很有可能,崔閣老這個時候送信,就是向那名皇子請罪。」
林永亭投給他一個讚賞的眼神,說道:
「你的分析,與雜家乾爹的分析絲毫不差。應該就是如此。」
他嘆了口氣,靠在椅背上,「可惜啊,查不出來這個人到底是誰。」
龐碩聳了聳肩,從燜子盤子裡又撈了一張卷餅,滿不在乎地說道:
「查不出來就算球,費那個勁。」
林永亭瞅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道:
「你懂什麼?你以為是雜家乾爹想知道與內閣暗通款曲的皇子是誰嗎?是聖人想知道。」
龐碩咬了一口卷餅,理直氣壯地回了一句道:
「但問題是查不出來啊,除非搜查皇子們的起居殿,說不定能查出來。」
林永亭立馬擺了擺手,沒好氣地說道:
「你不要出餿主意,皇子的起居殿豈是說查就能查的?這要是傳出去,不知道會引起多大的非議。」
龐碩想了想也是,嘿嘿一笑,不再多說,繼續吭哧吭哧地吃了起來。
李為君在旁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說道:
「林公公,我覺得龐大人說的也不是沒有道理,既然查不出來,那就先不查了,時間一到,這個人終究會自己跳出來。」
林永亭長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說道:「只能如此了。」
就在此時,趙干忽然快步走到了大堂門口。
他站定之後,對著屋內的眾人抱了抱拳,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過來,方才對著林永亭朗聲稟道:
「林公公,工部那邊有訊息了,工部侍郎崔晉鵬,已經開始派人在京城之中採買煤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