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李曜單手撐著額頭,臉色難看至極,聽到常雷的話,心中更是火氣蹭蹭地往上冒,但他很清楚,現在說什麼氣話都沒有用,深吸了一口氣說道:
「本王確實小看了這個李為君。」
「真沒想到,四大望族聯手,他竟然也能從他們手中要到錢來。」
說到這裡,他冷哼了一聲,抬眼看向書房外面,一字一板地說道:
「這件事,也不全是李為君的本事,這也怪崔閣老他們不爭氣。」
「縱然李為君有些本事,他一個人,難道還能是那幾位家主的對手?究其原因,不因為別的,就是他們不是一條心。」
常雷聽完二皇子的分析,緩緩點了點頭,方正的臉上滿是嚴肅之色,說道:
「殿下說得極是,如果四大望族能一門心思、堅定態度,就是不打算給錢,那這銀子,縱然是聖人降下旨意,也沒有用。」
他頓了頓,又往深里剖析道:
「別人就不說了,單說這個盧冠,盧冠之所以給錢,恐怕也有擔心其他幾家給錢的關係在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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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第一個被李為君找上門的,如果他不給,後面三家若是給了,那他就相當於被架在火上烤,所以他不敢賭。」
二皇子冷笑了一聲,語氣里滿是鄙夷:「是啊,這隻老狐狸,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若是他能厚著臉皮,就是不給,誰又能說他什麼?區區一個李為君,難道還能把手伸進他兜里去掏不成?」
「他這一給錢,就等於把其他幾家也給架住了。」
「事情報到我父皇那裡,父皇一看,盧家都給了,王家和鄭家崔家憑什麼不給?這不就有了由頭對付他們幾家嗎?」
常雷點頭道:「殿下所言甚是,但現在說這些,已經為時已晚。」
他往前湊了湊身子,壓低聲音道:
「眼下的問題是,銀子已經給了,密巡司不但交了差,還挫了四大望族的銳氣,更緊要的是,壞了殿下的韜略。」
二皇子的臉色陡然又沉了幾分,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
「這才是本王最氣的地方。」
他站起身來,負手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漆黑的夜色,吐字說道:
「本王本來打算,等密巡司鎩羽而歸之後,再由本王出面,從四大望族手中要到這筆銀子。」
「那時候本王往父皇面前一站,把幾萬兩銀票往龍書案上一放那是什麼?那是實實在在的功勞,是替君分憂、為朝廷解難的本事。」
「文武百官都會看在眼裡,天下士子都會記住本王的臉。」
他轉過身,目光陰沉地盯著常雷:
「可現在呢?現在被他這麼一弄,本王的算盤全落空了。」
「四大望族的臉面丟了,本王的功勞飛了,好處全讓密巡司占去,後面的事,便更加不好辦。」
常雷沉吟片刻,抬頭問道:
「殿下......要不要派人責問崔閣老他們?」
二皇子抬起手,乾脆利落地擺了擺說道:
「不必。」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平靜底下壓著一層冰冷的怒意:
「責問這種事,輪不到本王出面。」
「崔閣老他們把事情辦砸了,他們要是還有點良心,就該派人上門來討罪。」
「若是連這點自覺都沒有,那本王找他們,又有什麼意思?」
話音剛落,書房門外忽然響起一陣刻意壓低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道人影出現在書房門口。
來人是個腰佩彎刀的王府侍衛,站定之後,單膝跪地,抱拳道:
「殿下,有人送了封信來,說要親手交給殿下。」
二皇子正一肚子火沒處撒,看也沒看他,擰著眉頭問道:
「誰送來的信?」
那名侍衛垂首稟道:「對方沒有通名。只說了一句他姓崔,把信交給臣之後便轉身走了,沒有再說什麼。」
二皇子聞言,眉頭一挑。
他偏過頭,和常雷交換了一個眼神,嘴角終於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方才那張陰沉得能擰出水的臉上,總算多了幾分活氣。
他重新坐回椅上,偏頭對常雷說道:「看到沒有?崔閣老還是有點良心的。」
「知道事情沒辦好,派人送封信來,想來這信里,是來找本王討罪的。」
常雷卻沒有跟著笑。
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幾分,方正的臉在燭火映照下顯出幾道深深的陰影。
他壓低聲音道:「殿下,眼下咱們王府外面,有人盯著。」
「這個時候崔閣老派人過來送信......恐怕有些不合時宜。」
二皇子臉上的笑意微微一僵,皺眉問道:
「王府外有人盯著?這可是皇宮,你的意思是說父皇派人在這盯著?」
常雷重重點了點頭,說道:「是,雖然那人行跡極其隱秘,但咱們的人還是發現了他。」
「能在皇宮裡頭盯咱們王府的梢,背後之人定然是聖人無疑。」
二皇子聞言,搭在椅子扶手上的手指猛然收緊了幾分。
他沒有說話,只是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常雷,望向書房門外那片漆黑的夜色。
宮道上的冷風穿過門縫灌進來,吹得案几上那盞燭火猛烈地晃了幾晃,將他的臉映得忽明忽暗。
許久,二皇子神色凝重,思索了片刻才沉聲說道:
「若是王府外真有父皇的人在盯著,那崔閣老派人送信這件事,用不了多久就會傳入父皇耳中。」
常雷點了點頭,方正的臉上同樣籠著一層陰雲,肅然說道:
「這正是臣擔憂的地方,崔閣老千不該萬不該,不該在這個時候派人過來,尤其是送信。」
「恐怕那個送信的人,已經被陛下的人盯上了,用不了多久便能查出送信的人是哪家的人。」
「到那時候,陛下自然會知道,與內閣合作的人,便是殿下您。」
二皇子聞言,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直直地盯著房梁,腦子裡飛速地盤算著這件事的後果。
如果真被父皇發現他與內閣私下往來,以父皇的脾氣,震怒是必然的。
到時候莫說是爭儲,恐怕連王府的大門都出不去了,這無疑是圈禁。
甚至更壞的下場,他不是沒有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