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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7章 估價

  面對李為君的話,於貴並沒有第一時間回應,而是看向了盧冠。

  對方的目光,此時此刻,像兩把冷刃一樣扎在他身上,那眼神里的意思,他讀得懂,盧冠在逼他。

  逼他在密巡司和盧家之間做最後一次抉擇。

  是站在密巡司那邊,還是識時務地順著盧家的意思來。

  於貴抿著嘴唇,卻沒有像方才那樣低下頭去。

  他心裡很清楚,方才若不是李為君和龐碩一次又一次地替他站住腳,他現在早就被盧冠命人押進萬年縣衙大牢了。

  封道余當著他的面說要把他掃地出門,盧冠當著他的面說要杖責他七十再關他三年,那個時候,他們誰替他說過半句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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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盧冠甚至連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而密巡司這兩個大人,跟他沒有一文錢的交情,卻實打實地替他擋了一刀又一刀。

  最難的那道坎他已經邁過來了,現在盧冠還想用一個眼神讓他回頭?

  晚了!

  於貴不再猶豫,轉身對著李為君和龐碩朗聲應道:「是,小人這就開始。」

  說完,於貴抬起頭,目光在堂屋裡緩緩掃了一圈,隨即伸手指向方才封道余估過價的那尊青花大瓶,帶著牙人的篤定語氣說道:

  「李大人,龐大人,此物,五千兩銀子。」

  封道余在旁邊聽得眉頭一跳,嘴張了張想插話,可看了看李為君的臉色,到底沒敢出聲。

  於貴沒有停頓,轉過身,抬手指向牆上懸掛的一幅古畫。

  畫幅不算大,紙張泛黃,墨色沉厚,落款處蓋著幾方鮮紅的藏家印章。

  於貴走到畫前,湊近了端詳了幾處筆墨,又退後兩步看了看整體章法,轉頭對李為君和龐碩說道:

  「這幅字畫,是五百年前徐大書法家的真跡。」

  「這幅行書流傳至今,存世量極少,隨便放到哪裡都是搶手貨。」

  「按眼下的市價,少說也值八千兩銀子,就按八千兩算。」

  他收回目光,又走到旁邊的紫檀書架跟前,目光落在一件白玉雕成的山水擺件上。

  那白玉溫潤如脂,雕工精細入微,山巒起伏間隱有雲氣流動。

  於貴抬手虛虛地指了指,語氣篤定:

  「這件白玉玉璧,品質上乘,雕工出自前朝名家之手,值八千兩銀子。」

  他又偏過頭,看向旁邊擱著的一隻碧璽香盒。

  香盒不過巴掌大小,色澤卻極為濃郁,碧中透紫,光澤內斂。

  他端詳了兩眼,說道:「還有這件碧璽香盒,雖不算大,但碧璽料子難得,少說也值兩千兩白銀。」

  他腳步不停,走到書案前,目光落在案頭上幾樣文房用具上。

  古硯一方,硯池漆黑如墨,邊角包漿渾厚。

  水注一尊青銅質地,造型古樸。

  筆筒是紫檀整挖,外壁浮雕蘭石圖。

  鎮紙是一對白玉長條,底下刻著篆書閒章。

  於貴伸手指向這幾樣東西,一件一件地點過去,然後抬頭說道:

  「還有這些,古硯、水注、筆筒、鎮紙,這幾樣東西加在一起,差不多值五千兩銀子。」

  龐碩坐在椅子上,雙手撐著膝蓋,大胃袋擱在腿上,聽著於貴每報一筆數。

  等於貴把這幾樣說完,他眯起眼睛在心裡飛速地盤了一下數,說道:「照這麼說,這尊瓶子五千兩,字畫八千兩,玉璧八千兩,香盒加文房又是七千兩,這一共加起來,豈不是兩萬八千兩銀子?」

  於貴沒有急著答話,他的目光又在堂屋裡掃了一圈,忽然落在了書架底層擺放的一摞古籍碑帖上。

  他彎下腰,小心翼翼地翻開來看了看紙墨年代和題跋落款,手指在泛黃的紙頁上輕輕撫過,然後將古籍合上放回原處,直起身子,轉向龐碩說道:

  「還有這件,這本古籍碑帖也是出自名家之手,紙墨到代,流傳有緒,至少值兩千兩白銀,算下來,這屋子裡的東西,一共價值三萬兩銀子。」

  「三萬兩嗎......」

  龐碩咂了咂嘴,轉過頭,望向臉色已經鐵青得像鍋底一般的盧冠,臉上表情說不上是佩服還是揶揄,說道:

  「盧家主不愧是盧家主,不愧是望族出身,就是有錢啊!」

  「光這一個堂屋擺的東西,隨便一估就是三萬兩銀子。」

  「這還沒算別的呢,你府上其他屋子裡擺的東西,還有你書房裡的那些物件,這些要是全算下來,那得有多少錢?」

  盧冠坐在圈椅上,臉色鐵青之極,但他並沒有開口。

  就在這時候,李為君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響了起來:

  「龐大人,你漏說了一樣。」

  龐碩臉上還掛著方才那副看好戲的興頭,聞言不由一愣,轉過頭來,滿臉好奇地看著李為君問道:

  「我漏說了什麼?這裡能估的物件不都讓於貴估完了嗎?」

  李為君目光在堂屋裡緩緩掃了一圈,然後收回視線看著龐碩,語氣意味深長道:

  「你沒發現,這些東西,跟這間堂屋,有些格格不入嗎?」

  龐碩眨了眨眼,把李為君這句話放在腦子裡反覆咀嚼了幾遍,忽然間心頭一動,隱約察覺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他眯起眼眸,身子往前傾了幾分,壓低了聲音問道:

  「你的意思是,盧家主平日裡放在這裡的東西,根本不是這些?這些東西是他臨時搬過來的?」

  李為君沉吟道:「應是如此。」

  「何以見得?」龐碩緊跟著追問了一句。

  李為君邁步走到書架跟前,伸手拿起方才於貴估過價的那件白玉玉璧,托在掌心裡,將底部微微抬起,指了指書架擱板上那一塊顏色略深的痕跡,耐心地解釋道:

  「龐大人你看,這書架上,原本擱著一樣東西,個頭應該比這件玉璧大得多,在上面放了很久,久到木板上都落了印子。」

  他的手指在木板上那一圈顏色略深的輪廓上輕輕划過,接著說道:

  「你再看這件玉璧,它的底徑,明顯比這個印子小了好幾圈。」

  「一個放了很久的東西忽然不見了,換上來一件尺寸完全對不上的物件,只能說明,這件玉璧是才拿過來,放在這裡不久。」

  龐碩彎下腰,湊到書架跟前,瞪大了眼睛順著李為君手指的方向看了又看,果然瞧見木板上一圈深色的圓形痕跡,和玉璧底座的大小差了不止一星半點。

  他直起腰,豎起大拇指,說道:

  「還得是你啊為君,這麼細的地方你都瞧得見,我方才坐在這兒愣是半眼都沒看出來!」

  他轉過頭,望向坐在首座上臉色鐵青的盧冠,咧嘴說道:

  「盧家主,是不是這麼回事?這些東西,根本就不是你堂屋裡原本的擺設,是你聽說我們要來,臨時從庫房裡搬出來充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