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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 我們不是來你這當土匪的!

  龐碩坐在椅子上,胸口一陣發悶,攥著扶手的手指節都捏得發白了。

  他當長安令那幾年,什麼難纏的場面沒見識過?

  可像盧冠這樣,嘴上說著遵從旨意,轉頭就讓他們搬東西走人。

  這哪裡是捐輸,這分明是把密巡司當成了上門打秋風的土匪。

  真要是按他說的做,扛著盧府的值錢家當走出這道門,訊息只怕用不了半個時辰,就能傳遍整個朝堂。

  到那時候,文武百官誰會管你前因後果?

  他們只會說,密巡司帶著十幾號人闖進望族宅邸,把人家的東西洗劫一空。

  那密巡司的臉面,可就真的丟到陰溝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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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壓著心頭的火氣,偏頭看向李為君,遞過去一個眼神,那意思再明白不過。

  這老狐狸一兩銀子都不肯出,咱怎麼辦?

  李為君迎上他的目光,微微搖了搖頭,示意他稍安勿躁。

  隨即,李為君轉過頭,目光沉靜地注視著坐在首座上笑吟吟的盧冠,緩緩開口說道:

  「盧家主,我還是哪句話,我們是奉旨前來,不是來搶你府上的東西。」

  「如果你當真願意捐出府上值錢的家當,就勞煩盧家主派幾個人,把這些家當拿出去變賣了,折成現銀。」

  「我們帶著銀子走,回去也好向聖人復命。」

  龐碩聽完這話,緊攥著扶手的手指鬆了幾分,深以為然地重重點了點頭,當即接上話頭,看向盧冠說道:

  「盧家主,我密巡司李大人所言極是,聖人的旨意是,要我們找望族協商捐錢的事,那自然是要帶著錢回去,才算有個交代。」

  「若是帶著你府上的家當回去,那算怎麼回事?」

  「我們拿著這些東西回去,聖人是該誇我們,還是該罵我們?到時候你我臉上都不好看。」

  「還是請盧家主先把這些家當變賣成現銀,我們帶著銀子走。」

  龐碩肅然道:「如此一來,盧家主盡了為君分憂的心意,我密巡司也算不負聖人所託,你我都有一個交代。」

  盧冠靠在圈椅上,聽完這番話,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他端起茶盞慢慢抿了一口,說道:「密巡司這就有些欺人太甚了吧?」

  說完,他端著茶盞,重重放下,瓷底磕在木面上,發出一聲悶響,冷聲道:

  「聖人要錢,老夫手頭沒有現銀,但老夫沒有推辭,府上的家當,隨便你們挑,隨便你們搬。」

  「老夫活了六十多歲,還是頭一回對人這般大方,老夫已經退讓到這個地步,可龐大人和李大人呢?不但不領情,反倒步步緊逼,竟還要老夫自己派人去把家當換成銀子給你們?」

  他說著,目光越過李為君和龐碩,落在堂屋門外分列而立的趙干、孫力以及十名密巡司小旗身上,伸手指著他們,語氣里多了幾分譏諷道:

  「龐大人,李大人,你們不是帶著人來了嗎?這麼多人,十幾雙手,能搬不動這些東西?何必還要勞動老夫的人去變賣?要老夫說,你們完全可以自己動手,看中什麼,就搬什麼,然後拿著搬走的東西換錢,去聖人那裡,交你們的差。」

  這話一出口,堂屋裡的氣氛驟然冷了幾分。

  趙干和孫力站在門外,手掌不自覺地攥緊了刀柄,目光同時投向了龐碩和李為君,等著他一聲令下。

  李為君端坐在椅子上,看著盧冠,緩緩搖了搖頭,說道:

  「拿家當走,那是搶。帶著錢走,那才是捐。「

  「盧家主也是當過內閣閣臣的人,不會連這點道理都不懂。」

  盧冠臉上的笑意徹底沉了下去,靠在椅背上,目光平視著李為君,語氣變得冷淡,敷衍的力氣都懶得花了,說道:

  「老夫還是那句話,老夫願意出家當,你們要,還是不要?」

  「若是不要,那就怪不得老夫,是你們自己不爭氣。」

  話說到這個份上,已經沒有再談下去的必要。

  李為君站起身,整了整衣襟,看著坐在圈椅上紋絲不動的盧冠,淡淡說道:

  「既然盧家主如此沒有誠意,那就算了。」

  他轉過頭,看向坐在旁邊的龐碩,說道:「龐大人,咱們走吧。」

  龐碩早就坐不住了,一聽這話,毫不猶豫地站起身來,連告辭的場面話都懶得說。

  對這種擺明了要給他們的人,多說一個字都是自取其辱。

  他拍了拍袍子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邁步便跟著李為君朝堂屋門口走去。

  趙干和孫力見二人走出來,當即側身讓開道路,手掌依舊按在刀柄上,目光越過門檻,冷冷地掃了一眼堂屋裡坐著的盧冠。

  十名小旗整齊劃一地轉身列隊,便要緊隨龐碩和李為君離開盧家。

  就在李為君和龐碩快要跨出堂屋門的時候,身後傳來了盧冠的聲音,對方語氣帶著譏嘲道:

  「密巡司,就這點能耐?」

  「帶著這麼多人興師動眾地登門,到頭來卻要空著兩隻手回去?就不怕傳出去,讓文武百官恥笑?」

  聽到這話,李為君在堂屋門口頓住了腳步。

  他沒有回頭,只是停在門檻之前,目光平靜的回頭看向了盧冠。

  龐碩也頓住了腳步,肩頭微微起伏了一下,隨即轉過身,和李為君一同望向坐在椅子上的盧冠,聲音里壓著一股火氣:

  「盧家主,你是在威脅我密巡司?」

  盧冠坐在椅子上,屁股緊挨著椅面,絲毫沒有起身的意思。

  他靠著椅背,兩手搭在扶手上,保養得宜的手指輕輕敲著木扶手,看著門口並肩而立的兩人,忽然呵呵笑了一聲,說道:

  「威脅?威脅什麼?老夫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他歪了歪頭,目光在龐碩臉上停了一息,接著說道:

  「難道老夫說得不對?密巡司空手而歸,是不是無法向聖人交差?交不了差,是不是說明密巡司沒有能耐?辦不好差事,是不是會被文武百官恥笑?」

  他每問一句,語氣便重一分,臉上的哂笑,也越來越濃厚。

  「龐大人,老夫講得夠不夠清楚?」

  龐碩抿著嘴唇,牙關在腮幫子底下咬得咯吱響。

  盧冠說的每一句話都不帶一個髒字,可每一個字都精準地戳在密巡司最要命的地方。

  他很想指著對方的鼻子破口大罵,把肚子裡所有能罵出口和不能罵出口的話全甩在盧冠那張保養得宜的老臉上。

  可他忍住了。

  他很清楚,罵回去是痛快,但痛快完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