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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5章 前往望族第一站,會會盧家

  同一時間,內閣值房內,火盆里的木炭被撥得旺了幾分,橘紅色的光映在青磚地面上,微微晃動。

  嚴錫元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一份公文慢慢翻看。

  崔閣老坐在對面,正握著筆,低頭寫著什麼。

  其他閣臣,此時都在各司其職,值房裡安靜得只剩下紙張翻動的細碎聲響,和火盆里偶爾的噼啪聲。

  一名內閣小吏腳步極輕地走了進來。他穿過半間屋子,在兩位閣老面前站定,躬身行禮,聲音壓得很低:

  「嚴閣老,崔閣老,密巡司那邊,出發了。」

  嚴錫元和崔閣老同時抬起頭,目光挪到了小吏身上。

  崔閣老將茶盞擱下,臉上浮起一抹笑意,說道:「還挺快。」

  他轉頭看向嚴錫元,放下手中的筆,問道:「看來密巡司對此事很是上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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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錫元緩緩將手中的公文合上,擱在案頭,聲音不緊不慢道:

  「畢竟是聖人降的旨意,密巡司上心,也是理所當然。」

  「若是他們不上心,拖上個三五日再動......別說是三五日,就是明天,這其中都有鬼。」

  崔閣老微微頷首,認可了這句話,然後抬起頭重新看向那名內閣小吏,問道:「去的人是誰?」

  內閣小吏如實答道:「密巡司主管龐碩,還有密巡司司吏李為君。」

  崔閣老的眉頭微微一挑,臉上露出一絲意外之色,隨即笑意更濃,說道:

  「李為君竟然也跟著一塊去了?他倒是不怕丟了密巡司的面子?」

  那名內閣小吏沒有吭聲。

  這種話他沒法回答,心裡也很清楚,崔閣老不是在問他。

  他只是默默站在原地,等著兩位閣老的下文。

  嚴錫元眯起眼眸,渾濁的目光在火盆上停了一瞬,然後緩緩說道:

  「李為君親自出面,看樣子,是覺得能從望族的人身上要到銀子。」

  崔閣老呵笑了一聲,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說道:「那就只能說明,他李為君不識時務。」

  嚴錫元偏過頭,看著崔閣老問道:

  「你那邊,打過招呼了沒有?」

  崔閣老放下茶盞,點了點頭,語氣篤定:

  「早就打過招呼了,別說是李為君和龐碩出面,就算是林永亭親自來,也要不到一文錢。」

  嚴錫元聽完,將雙手攏進袖中,靠進椅背里。

  火光在他蒼老的面容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影子,說道:

  「密巡司自成立至今,風頭出了不少,顏面還沒丟過,他們既然知不可為而為之,那咱們就讓他們知道,什麼叫碰一鼻子灰。」

  崔閣老輕笑了一聲,他望著火盆里跳動的火苗,說道:「是啊,我還真是挺期待密巡司丟了面子會怎樣。」

  與此同時,李為君和龐碩已經出了皇城,站在了朱雀門外。

  天色比方才又沉了幾分,鉛灰色的雲層疊得很厚,街上往來的人不自覺地加快了腳步,似乎都是趕著在雪落下來之前回到屋裡去。

  風從長街盡頭灌過來,吹得龐碩的袍角獵獵作響,他緊了緊領口,縮了縮脖子,轉頭往城門裡看了一眼。

  趙干和孫力快步從側門馬廄的方向走了出來,每人手裡各牽著兩匹馬,身後還跟著十名密巡司小旗,腰杆挺得筆直。

  趙干走上前將韁繩遞到李為君手裡,孫力則把另一匹馬的韁繩遞給了龐碩。

  四人齊齊翻身上馬,十名小旗也在後面整齊列好,馬蹄在朱雀門外的青石板路上,磕出清脆的響聲。

  龐碩坐在馬背上,把韁繩在手上繞了一圈,側身偏頭問道:「為君,咱們先去哪一家?」

  李為君握著韁繩,目光掃過眼前縱橫交錯的坊巷,一邊驅馬緩行,一邊思索。

  京城之中有四大望族,崔家、盧家、鄭家、王家,隨便哪一家拎出來,都跟密巡司不對付。

  崔家自不必說,鄭家和王家與內閣走得也近,平日裡在朝堂上沒少跟密巡司針鋒相對。

  盧家雖然交道打得少,但據他所知,盧家的家主盧振生,是先皇時期的內閣首輔,門生故舊遍布朝野,論底蘊,比崔家也不遑多讓。

  他想了一圈,搖了搖頭,說道:「不管是去哪一家,結果都一樣。四大望族的人都是一個鼻孔出氣,咱們不管先去敲誰家的門,都不會有好臉子看,既然如此,乾脆閉上眼睛隨便挑一家去。」

  龐碩聞言,大手一揮道:「那就去盧家吧!四大望族裡頭,咱們還沒跟盧家的人正經打過交道,先拿他們試試水,看看這盧家到底是個什麼嘴臉。」

  李為君點了點頭:「也好。龐大人,你知道盧家在什麼地方嗎?」

  龐碩一聽這話,臉上頓時露出幾分得意之色,挺了挺大胃袋,嘿嘿一笑:「為君,你這話可就問對人了,我當長安令那會兒,京城一百零八坊,哪家高門大戶藏在哪個犄角旮旯,我心裡門清。」

  「這四大望族的宅子,一家比一家氣派,在崇仁坊那邊扎堆,我閉著眼睛都能走到,你跟著我就是了。」

  李為君一笑,將韁繩輕輕一抖,跟在他身側。

  龐碩雙腿一夾馬肚,胯下馬匹打了個響鼻,邁開四蹄朝著長安縣崇仁坊的方向行去。

  趙干、孫力和十名小旗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面,馬蹄聲在坊巷間迴響,路旁幾個擺攤的小販抬頭看了一眼,又縮回去烤手。

  龐碩一邊騎馬,一邊伸手往崇仁坊的方向指,嘴裡給李為君介紹起來:

  「為君,這盧家可不一般,四大望族裡頭,崔家排第一,這盧家就排第二。」

  「盧家現在的家主,名字叫盧振生。先皇那會兒,這位可是內閣首輔,在朝堂上站了二十年,連先皇都敬他三分。」

  「後來年老才退下來的,如今不在朝中任職,可他在朝堂上的影響力,一點都沒減,門生故吏遍布六部,隨隨便便一句話,比當朝一品大員的摺子還管用。」

  「前陣子萬年令的位置出了缺,這位盧老爺子一句話,就讓盧家的人坐上了那個位子。」

  李為君心頭一動,勒了勒馬韁:

  「龐大人說的,是新任萬年令盧頂?」

  龐碩點頭,感慨道:

  「對。盧頂就是盧家的人,要不是盧振生在後頭推了一把,那萬年令的位子怎麼也不會輪到他頭上。」

  「說起來,那位置原先的人,是你我的老熟人。」

  他說著,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大胃袋,一臉感慨萬千。

  李為君沒有接他這番感慨,直接問道:「這個盧頂,是盧振生什麼人?」

  龐碩想也不想,張嘴就答:「盧頂是盧振生的侄孫。」

  「盧家這一代頂門戶的就是盧頂他爹,盧冠。」

  「咱們這回要去的地方,就是盧頂的家,找的人就是他爹盧冠。」

  李為君把「盧冠」這個名字在心裡默念了一遍,微微頷首。

  馬蹄踏過坊門,崇仁坊的青石板路在眼前鋪展開來,遠處幾座高門大宅的飛簷已經從灰濛濛的天色里露出輪廓。

  龐碩一抖韁繩,當先策馬而去,李為君緊隨其後,一行人朝著盧家的方向疾馳而去。